《诸神尺度》
而午夜下沉,而白昼上升。
因受到艾雅的使命,梅林在王国的王权之下生活,在暮冬的目的之内抵达。他行走过数个季节、保有对于亡灵的中立,即使能够娴熟施展来自冥渊的术法,也从未决意行事。
他以为他是在代行有艾雅的道路。
像是有着一个实际意义的声音正在为法则问询,讲述种种遗漏的逻辑,阿卡迪亚的裂隙、封印之楔拔除的瞬间,梅林再度想起他自己的询问。
“你也会吗?”
思绪的基石不稳,你们与她同行一路,竟不知晓她的身份!? 浮有 谎言、谎言才是她的神职——!
在置换时空之后,艾雅宣传祂对梅林的失忆一无所知,她为权宜之计、而声称他是她的“同类”,即使魔法师协会的历史已经随有数千岁月长河淹没,仅剩下仪式的继承,却仍有察觉警示梅林,说他应当要看到到生命女神的模糊计划,得到血月之下的变革意味。
为尊称的此名,践行的此行。
像是群山时见证的遗迹废墟,那些超越俗世的声音与文字,只能由梅林解读辨别。
他将问题压下。
因在失去记忆之外,梅林仍然保有千里奔袭的职责,持起被任名为“艾雅神使”的所赐。
因有这样一条信奉的链条绳索,才将梅林与俗世的土地捆绑。
因他只有被告知的名称、被讲述的义人。
梅林尝试沉默,却感觉有绞索勒紧呼吸,而后是有承诺被僵硬应答,让他知晓艾雅并非命运实体。
狩猎与丰饶、奥法迦与赛图恩都对祂们的信徒许下不实的承诺,那意味着神能够诉诸谎言,随之而来的战争后果比地下国度的变革更为可怖,战事前后的发生的一切立场,则点明神明能够轻易引起的哀歌。
狩猎神的死亡固然源起她的一个秘密,或者她曾要保留的一个秘密,但在血月照耀之下的故事无论输赢与否,都会用幸存者的奉献告终。
神与人皆以死亡作为开局的记表,书写时光。
梅林曾在远古之后的千年,在空白记忆的时刻之中,他驻足在艾雅、在女神的塑像之前,他看到弯曲的日光映照,将黄金的手镯与发饰闪耀。他曾思索“艾雅代行”的含义,因为哪怕是最为简答的推演,也是她明明可以选择她的忠诚信众,而不是持有魔法天资、与神力感召不同的自己。
魔法是生而为之的天赋,是藏在口齿间的能力。梅林运用它、掌控它,他被授称以光明、圣洁与坚韧不拔,但比起亘古传承、英雄史诗,他更多是为自己的“失忆”产生疑虑,因为无论被如何宽慰,他也知晓应当是回忆为人们构建过去的基本。
旅途之中的所见千面而像,历险的诸多转折更是远甚于梅林所想,活死人、封印的恶魔们——它们都说讲只有神明能够封印它们,但梅林同样做到了——他确实有试图要回溯他自己的生活,但不要以这样的开始发展,不是真要亲眼见证一切的源头之一。
“我? ……应该也会吧。”
对于生命女神而言,回归生命树的问答似乎显得十分犹疑。
麦穗的术法缓慢拯救了被赤蚂啃食的诅咒荒土,可呼临与雅库伯尔的混乱并未完整解除,至高天际之下的洪水侵吞砖石,堕神仍在。
俗世的生活没有变得更好,也没能变得更坏。
恻隐之心让艾雅履行她为生命的神职,呼临的平民们称呼她为女士与夫人、阁下,人们感念她的施救,但仍有推诿的遗漏在梅林的口舌滚动:不能想起的、阻隔远古的约定。
他能够去相信这位取火者吗?
日冕播散的权杖,镶有调配魔法的隐秘符文,战场血景在神力的光芒中无处遁形,艾雅表明了梅林不在生命的看护之中,也未能回答究竟是谁为梅林设定了这套疯癫的回环。
神性显然正在为艾雅的行事扭转,只是无法预测失衡还是失败。
“凡是生命树上的造物,都无法脱离这注定的命运。”
梅林未能忘记呼喊无声的时刻,也没有忘记妖精对于他乏味梦境的点评(时好时坏的记忆),回望的命运、信仰与所得的天平倾斜,非人国度的力量撒落,只是神秘屋的驼兽与阿瓦隆的土地,在此刻看来如此模糊,更是要群山圣心的帮扶显现出另一面的风范:
——如果灵魂不再循环,是否也不会再有生命诞生?
仓鼠使魔曾为梅林找到一件可以用来装载记忆的媒介,一枚生命树形的书签。颜色灰暗倒不是出于工艺不精或保存不当,而是年岁与魔法时效后的必然损耗,小家伙们擦洗了它,作为日常的礼物交还。
之后的旅程与记忆,确实填充还原了书签的华彩。
重获时光的书签浮动有魔力装点,可它的存在、再加典有远古的穿越之旅,也要事实进一步浮现在梅林眼前。
他对“过往”一无所知。
她属诸神之一。
叩击敲开隐藏的盒匣,装载有命运的丝线便流淌,萦绕梅林自身的低语:群羊会为故事重叠的部分产生认同,因它们只用听一个号令,率领的头只被告知所有的定数——
以隐喻的声音。
在离开之前,梅林曾有一次面对谜题的机会,他知晓顽劣人性无法经受起测试,事实的答案要么会让他成就无言,要么会让他替代神明的声音、成为度量俗世的尺度。
疑虑者的思考不够,远远不够,迷雾中仍有逸散的规则、那无名之力,它们围拢过来,魂与血的味道吸引了它们,阿瓦隆的湖水猛然之间开始沸腾,循环有圆桌的圣杯战栗,颤动出深红的酒;他听到声嘶力竭的呼喊,从他自己的喉间发出,从遥远过往的(他如何分辨过往)的模糊中鞭挞,不像是真的为了一个乞求、一种信服。
梅林在黑暗之中醒来,他在虚无之内听到俗世,他的法袍已被无根之水淅沥浸泡,原始的雨冲洗一切记忆,它们蔓延而上,直抵在差点就要将他入殓的湖水之中。
选择砸落,嵌套的梦境消弭。
他看到湖岸边星星点点的白色盐粒,仿佛一条断开的项链,光点散落的记忆……
他是在代行有艾雅的道路,他始终要持有此名。
敬仰等待塑成质地坚韧的锁链,狂兽跳进炉膛,城里的面包房砸下浮石,楼阁里火烛熄去;松鼠跑过了,拖长的绒尾扫过道路;蟒蛇停歇绿海,树木与土地的棕褐色将肥美的尾尖隐藏,绚丽鹦鹉张开它的嗓音,节奏弯曲。
而午夜下沉,而白昼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