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4· 像是我送给你的三个春天。


像是我送给你的三个春天。


赠礼的频繁“显现”,让梅林穿戴起了长袖的法袍与遮掩双手的手套,而偶尔的,他还得为自己施法遮去面容,或要兜帽不会在行动中掉落。

没有人会向上古遗存的魔法首席问询,好奇起梅林突然兴起的“怪癖”。

他们只是一瞥而过就退开身形,让出道路,就像是梅林自身的忘却起源,过往难以深究,仅能逐步向前。

也是为此旧疾,梅林有着书写日志的习惯,以及另一项和许多魔法师与学者都相同的、随手记录东西的坏毛病:在外出行又没有纸张的时刻,他会把字迹写在手上。通常是察知忘记之前的紧急注明,手札与神秘屋的最后位置,仓鼠使魔该如何被传召身侧,而新术式的灵感等等事宜也在行列。

而出于对赠礼恩典的伴侣抉择,梅林已在克制这份持续长久的习惯。

可诸神的恩典是如此令俗世神往,那在皮肤上书写文字就能够在对方身上显现的奥秘前提,那些浪漫小说与喜剧中上演的乐章,在流行时兴的和平之下,宣称有浪漫之名的贵女与绅士,甚至会在出现印记的头一天,就交换彼此的地址与名字……

梅林的对策是不去购买加入过特制矿物的墨水,也不会使用被削尖的木笔与蘸水羽笔,更轻便使用的墨笔,也仅仅是装置有普通的墨水。

但唯独逃离了严谨防备的,是莱希拉姆也同样被这一份浪漫裹挟了,拓印字迹的纸张与赠礼的小说书籍都被传入了周边商会的驻点。

恩典的赠礼是如此风靡,以至于它带来的结果,是印记墨水悄然替代了最为普通的那种。

派遣采购纸张墨水的仓鼠使魔没发现这份更改(因为用以书写的墨水与施展魔法术式的墨水截然不同),而梅林奔赴又一场出行前的施法材料与详尽的地图都已备齐,只有用来方便记事的羽笔缺少了墨水。

巧合之名。

他已经将随身的墨笔换成了会剐蹭皮肤、也难以书写的羽笔,去提醒自己减少书写的机会,结果却是忙碌过一天的魔法师取下手套,准备记录之前匆忙写下的术式灵感时,发现一连串的文字从指尖开始显现。

‘你回复我了!是我在做梦吧?可我只偷喝了半杯的麦芽酒,绝不可能——’

被涂抹的痕迹紧随着将字符盖过,一如既往的纯真和随性而为。

‘你能用左手写字!你一定很厉害!’ 的着重笔迹旁是写有 ‘使魔…便捷术式……所以你是一个魔法师!’ 的一行小字,而再往下的印记显现,便很难说是诸神附加的幽默戏谑,还是艾雅女神给梅林留有的又一考验。

‘……三年才换来了你的随手回复,我差点以为你不存在!’

他瞧见字迹歪歪扭扭地浮现,有点显而易见的委屈口气,胡桃色的字迹被丝织物的手套内衬抹去一些。

‘按照浪漫小说的流程,我应该从今天开始拒绝和你交谈的……可我还是很喜欢,也想要向你问候。’

截止此前,梅林都还能保持静默(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思绪出现了片刻空白),因为偷喝美酒的男孩没有如他宣称的那样清醒,乱写乱画的点触只说明了他醉的要命——如果不刻意擦洗,赠礼的字迹也会随着慢慢淡去。

这是巧合发生后,他曾经要抱有的第一反应。

‘如果你不讨厌我,就也给我一份礼物吧。’

长夜漫漫,不必再多一份等待。

‘一朵小花,一枝新芽。’

梅林本应该立刻擦洗掉字迹,再保守沉默。

‘像是我送给你的三个春天。’

可男孩这样写着,轻唱歌谣,纯真恳切。

#《眼与耳的燔祭》 #白羊与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