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此刻始终比永恒更近。
此刻始终比永恒更近。
墨迹再次出现在了皮肤之上,逐字逐句,穿杂在逐渐忙碌起来的日子之中。也许是出于青年时期会刻意顾及的体面,最近几次倒是都没有写在脸颊的笔迹。
‘你在看什么?’
比起在城堡图书馆里放着奢华的金边手抄本,烈石的统辖者更乐意拿同等消耗抵去半岛上的税收,图书室的所有书都使用了轻便纸张,没有手工誊抄的金绘与包口的金边。
梅林正在翻看的书籍也在其行列。这是一部讲述烈石历史的书册,极为厚重,记载详细,从第一块压在名姓之上的砖石到海岸边的沙粒、那些因功勋授予的自治权柄——他带着一种预想去翻看书脊,见到“冬青学会”的字样整齐刷印。
除了魔法师,就只有学者才会这样写作。
阅览记忆与魔法术式的内容一致,搜存与了解信息的益处只多不少。在迄今往后的、暂且还不为人知的未来,这将会成为梅林与维伦的共通之处,前者为寻找记忆和使命审视,后者则是某种程度的“以此为生”。
搜寻与听从的本能,似乎总是在梅林的生活中占据更多,无论结果是残酷事实还是心软的谎言,他都会考虑回答,而一连串“意外”造成的如今处境,也需要有更多妥帖的对待。
梅林停顿了一会儿,他将写有摘抄与的纸张压入皮革封面的手札,墨水笔的笔尖有些钝,划出字符转折时总会拉长,落下一个圆弧的点。
混有魔力的墨迹落下,替换过更亲密的象征触及。
‘你。’
率先抵达、等来的是寂静,才是房间另一侧传来的呛咳和重物翻倒的声音。
——以及梅林缓慢补足的语句:‘你的家族历史。’
庄园城堡内的空间并不狭小,皮革和金属的气味却始终弥漫,一本毫无装点却古朴的书籍展开着,书页被风捻动,声响轻柔。
出于毛丝鼠使魔的预先告知与莱希拉姆共设的身份掩护,“默德丁”已被默许烈石行走,至于教导的任务,从枯燥礼仪到研读的书籍,维伦也是真的愿意听从,也相当聪明——除去魔法的一头雾水,需要漫漫纠正魔法不能变出美食的基础知识——年轻人不显得急切,只放慢语调,在追问探讨时显现另一种不符年纪的稳重,甚至说是安排仔细。
游览的同行,茶余饭后的讨巧甜点,花样繁多又恰到好处。
“您捉弄我。”维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换上了刻意的敬称,言语与视线中的亲昵却未能少去。
烈石的历史已铺设淬炼过的道路,如今仅余有雷霆的敲击。
我梦见了烈火,撕咬的雷霆与双剑。
梅林在等待着决策到来,等待被交付到他手心的“命运梦境”,正如他一直反复思考的开端,他知晓自身如同夹在磨盘当中的一颗谷粒,面对日轮转动的烟雾无可避逃,但故事总会有一个答案。命运做过诸神的替补,也是为这一份使命见过世界纷争:不是享乐者,不是前往的考究部分,所以起初的肯定不是爱慕渴望,而是期盼与憧憬,因如何要对一个陌生人心动呢?仅仅是因为被反复击打与提醒的命运不允?
无声的、悄然的。时间为短暂夏日而变得平庸模糊,太阳平稳地掠过天空,街道投落鸽蓝色的影子,昏昏沉沉的懒散在集市与人们的声音中散开。晚间响起的七弦琴被酒馆供养,节奏拍击着半岛泥土滋养起笔直柏树,风声将河道的脉络舒展。
对于这份双方都熟稔无比的秘闻,这份赠礼,他们已为彼此让步。
此刻始终比永恒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