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16· 一如巧舌恳切。


一如巧舌恳切。


莱希拉姆的回信寄到了烈石。

“默德丁”被指为品学兼优的学生,一位虽是实习地位却才华横溢的法师,随信附送有魔法学院院长的亲笔注脚,担保“默德丁”绝对能兼任导师。

维伦折好信纸,下意识抬手去碰了碰耳侧的金属,他得到的礼物没有多余装点,是一枚朴素的金环——内侧有一些类似打磨的划痕,太轻,只能依稀拼凑起海螺纹与星芒的构成。

可他知道,那不是巧合的划痕。


“……你是小狗吗?”

维伦为这句话回神,这漫步原野的提议者愣了愣,余光瞥见小仓鼠缀在他们身后很远,只在被风吹拂的草浪之下探出身影。

带着巫师尖帽的小仓鼠使魔常常会叉起腰,告知适当礼仪,以及能得到其主人的教导,维伦该多么心怀高兴(无论前提如何,他确实是愿意听从),骑士羽毛帽的小仓鼠不太迅捷,常常被美味瓜子和花巧般的剑术折服。

小使魔敬爱它们的主人,维伦同样喜欢这两位独特的小家伙,不打算也没办法从它们口中打探到更多。

可相处的时间越久,也就有一些过于放松的片刻,比如投其所好的小骑士剑和小坚果堆,准备妥当的各种颜色的小法师帽——

每到这种时机,维伦的赠礼者,那名义与暂时担任的导师,迥然此地的外乡人就会轻轻喟叹,俯身来抱走毛茸茸的使魔,把被感动的小家伙们送出视野。

但也只是这样,没有再一步的阻止。

就像此刻。

维伦抬起视线,知道自己湿漉漉的,身上有不慎滚落湖畔沾染的水汽——罕见的分神,为悄悄侧目他的同行者,他毕竟还年轻、也就这么一个初恋。

而他刚刚甩了甩头。

这个无用、只出于无意的动作是维伦被冠名“小狗”的由来,于是他强压着自己不动,好方便对方能取下他发间的草叶。

恳请的会面发生之前,维伦就已逐步察觉到他赠礼者披星戴月的奔波。

与触及身体的文字为伴,那份不必亲眼见过就能辨别指认的博识,那份无需亲身抵达就能教导调配的治疗药剂——依靠这份帮扶,维伦才逃开过许多次冒险招致的代价,没被任何人注意质问起他用以伪装的衣袍、或禁足给角斗场的门台。

一日“秘密”被故意平展,维伦却未受苛责,反而就这样直白展现、将来者接纳到他自己的生活,要原本书写在身体之上的亲昵,转成实存现实的交谈教导。

面对面的,连思想都不必掩盖。

好像应允的回应,也仿佛一个亟待提出的疑问,主宰故事的日子如河流在月夜闪烁,细碎充盈每缕裸露的反光。

紫色的鸢尾花,通往未名原野的漫长之路。

每日的芳香花束已被兑现,曾在手心之上许诺的漫步原野也在这天消去,接壤山地的平原半岛为夏日的苍翠晕染,微风将时间翻折的分秒回拨。

所有时刻都好像在向他簇拥,事物都步入理想正轨,热情活力要尚浅的阅历也有过胆识,以轻狂的自大充溢内心,让他想要探寻,想被以同样的渴望回报。

这次是故意的靠拢,维伦笑起来,拿有那种会在日后被称作风流的神态眨眨眼,去看他的法师

“我可以是。”他这么回答。

一如巧舌恳切。

#《眼与耳的燔祭》 #白羊与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