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太阳也不过是一颗晨星。
太阳也不过是一颗晨星。
透过烈石环绕的矮墙,所见是莹白、浅紫和绿的丛林。
用来呈给客人的杯盏蓝金相间,但装点少了曲折的家徽纹理,看上去更像是矮人们钟爱的制品,没有四方的宝石匣盛、秘银的瓷瓶点缀深雪草的插花,与耀光贵族间流行的“装饰特色”相比,这里不具备上流权贵的奢侈。
出于刻意匮乏的外交手腕,从城堡到烈石治下的每一寸土地,也同样不会飘散蛮血异域或王都盛行的香料,至多是能在鼻尖嗅闻到田野的青草气息。
漫步,不断更换的原野,引荐城堡的楼阁与公告板上的趣闻,在道路间充当报童的孩子们向维伦举起手,代为转达有老伯爵的口信。
无论维伦怎么宣称,说他自己想要当个白手起家的荣耀骑士,他的外祖父都没能让年轻人像小狗似的滚在泥地里打滚——不过在这一天,老者倒是有了一份出奇的宽容,容许了维伦请求的“放松”,甚至可以不过问缘由,只要他的外孙保证拿有接下去半个月的学习换取。
“认知”浮现散开,短暂的旅程以两人保持名字的沉默换取,犹如丝质的绢绸抚念,礼物还在维伦的手里,年轻人会在奇遇结束后的夜晚时分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枚金色的耳饰,十分贴合于他叛逆时期的遗留。
这时刻是如此安静而亲密,以至于维伦清楚知道自己不会拿到称呼的假名,却也在想着,他终有一日要对方应答更多的称呼,我的客人,我的朋友,甚至是——
昏暗热闹的酒馆之中,落过特别的、装作无意的一瞥。
他看见奶油白的丝绸在法师的手背上搭着,很是显眼。
兜帽没有被戴上的原因此刻显现:两个毛绒的小脑袋从魔法师的肩头冒出来,小爪子拨开挡在它们面前的发丝,小家伙们跳到酒桌上,使用着某种魔法造物的语言交谈,带着小骑士帽的仓鼠使魔焦急地拉扯着魔法师的衣袖,但它们晕乎乎的主人仍安静垂眼。
春末夏初的暧昧。
幽茂的丛林向他到来,银溪流转折往湾地的深湖。
太阳也不过是一颗晨星。
一个“学生”,一个“扮演者”:途径烈石岛的旅人法师,一位见习者,梅林有很多这种身份,无论是在他忘记之前还是之后。
梅林不是浪漫的追随者,他忠诚,但不总为强者的势力效忠,他能出于荣誉与局势在必要时刻不择手段,介于牧羊的首领,这终归会收纳给另一种更坚韧的材质:于是他是脉络清晰的理石,蚀刻着“梅林”,伴随命运,写下他一生的幽灵。
梅林曾在年幼时见到灰背隼在他的摇篮(他不是徒手扼死巨蛇的半神之子,但启示如影随形),经过旧日的时光洗礼,是他仍记得它垂目之时的光影,芬芳的鸢尾被金目的鹰隼衔来,放在婴儿的襁褓。
在舌尖之下,在昏哑的这一日回响,秘而不宣的构筑起名字的字词含义已不再重要,是有一份更深远丰盛的灵药填补了空隙,酝酿起未知效力的魔咒。
砸落。
试探,侵吞,每一步都被压倒,每一步都足够近,却只是凑过来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讨个最终只落在指尖的吻。
透过触碰、甜酒的弥散,他被年轻人那鲜活的、热爱的心所包裹。
灼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