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他没有得到拒绝。
他没有得到拒绝。
当时的维伦正在同集市的摊贩们闲聊收成、生活与交易税金的事项,并成功吸引到几个商人围观,而在表示身份、透露也许会为其引荐外祖父后,他被引导去往商贩的摊位,看似随意地挑选起摆放其间的书本。
通过翻阅署名冬青学会和莱希拉姆的百科书册(内容仅是最新修订的一期,厚度和重量却足以用作武器去敲晕一个成年人),维伦将他与商人们的话题引入到与魔法、使魔和外界的信息中去。
显而易见,维伦不是为了看书,或显摆自己的血统身份才向商人询问,他只是需要更多传闻信息。
他必须要知道更多有关“魔法”的事迹。
长久陪伴,坦然肯定,赠礼另一端的耐心教导给了维伦看待世事的不同视角,他在此期间学习、成长,偶尔和他严苛的外祖父争辩,却不会终日违背他该要做的事情,再被怒火吞噬理智。
因为褐发紫眼的年轻人已被领入了另一条河流,一份需要追寻的守护,是愿为“三个春日”付出的决心。
在此处,维伦为赠礼推举涉渡,探寻追猎谜团,被命运分摊有一封未能拆解的密函。
可事实来临时,是比预想的场面还要普通平常,没有动人心弦的高歌,没有隐秘朦胧的氛围。
只是,维伦见到了他。
没有用斗篷上的兜帽遮蔽面容,对方神情淡然,只像那种途径此地的旅人,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几封信件,一一递给围拢上去的渔女、农夫和牧羊人,就连刚刚还在和维伦攀谈的商人也移目,接到“信使”递来的存货清单。
来客在外表上看起来并不比维伦大过多少,一个仅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腰包悬挂身侧,此外再无额外装点。
一个差旅的“信使”。
即使无法从地域与历史声名比拟更北方的白山,烈石也有其优势。
比起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烈石之下的领土更像是一处涵盖原野的湾地,它与帝国的内陆接壤、盛产宝石矿物的山脉也吸引了贸易到来,老沙利文伯爵对于抗击海域防线的平和声名,则为这片土地在耀光王室面前换取了长久的自治。
显而易见的,烈石岛屿被帝国制约与赠予的地位,不仅带来荣耀,也给予双刃的利剑。
比如最为基础的传信,出于老伯爵自身就是一位法师的缘由,魔法遮蔽在烈石周遭,便造就了作为差旅的信使也往往多于被委任过空间术式的猫头鹰。
有那么一个瞬间。维伦想过对方既已坦诚有一群毛茸茸的使魔……那么,或许也能喜欢小狗,而为讨过这份可能,他已在思考准备,要去效仿贵族少爷们的普遍做法,豢养一只讨人喜欢的幼犬。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平然无奇的晚春与初夏的交际之中,有一些随机的东西闪现在了维伦的直觉之间,被感知到的瞬间就消亡。
维伦看着这温良者将被嘱咐的“礼物”交给自己,他的指腹触碰到对方的掌心,他知道故事已经肆无忌惮地掀开序幕,他曾像嗅闻到美食的小狗一样急切,期待着,等待着,他会在冷夜咬紧牙齿,在誊抄的地图中间推演排除,每当赠礼的字迹浮现于身,搜寻的好奇心与敏锐就攀附日常,以克制的秩序动摇。
带着没有被宣之于口的秘密,就在“信使”要转身离去前,维伦打破沉默,他抓住了对方的手——他的赠礼者可以甩开的,对方当然有能力有理由这么做,目前的伪装仅是一面之缘的过客。
牲口贩子的叫卖和人群的交谈混杂,几个有着经营头脑的秘银商人搭起了装潢着条幅的车面门廊,油布拉扯的蓬顶遮蔽了阳光,各种精巧的小东西铺满集市。
正如所言,维伦还尚且年轻,不清楚人总是会无比轻易的爱上古旧,爱上未曾触及的曲折艰险。
“啊。”维伦笑起来,“你喜欢甜点吗?”
清醒的感知,恳切、焦虑但没有丧失勇气,不远处是田野,热风将草丛倒伏。
他没有得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