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维伦说,“就把您的时间给我。”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维伦说,“就把您的时间给我。”
仓鼠使魔们知道梅林会尝试新奇事物,但那更多为一切的严谨测绘,是魔法师的准则使然,如果不是莱希拉姆的教职装扮要区别于学生,它们觉得梅林也会直接穿着见习法师的长袍去上课。
当然,这里面没有某种特别的含义演绎,只出于它们的主人不擅长关注时代变迁与风格变换。
梅林不怎么在意自己。
神秘屋内毛茸茸的小仓鼠们,基于术式与魔法的糅杂创造,它们照顾梅林的生活,也采买一切,再热闹打扮着起楼厅的内饰装点,可这次,在最近的仲夏,在那些本该预留给它们整理的地方,却被魔法师的“练习作品”替代。
缎带被巧手与魔法缠绕塑形,垂挂装点成绵延的丝绸花朵,而所有“花朵”中最精巧、最可爱的一枚,则在它们主人的书桌上静默绽放。
在一个小小的礼盒之上。
月桂酒馆还未在此时构建,只有一系列精巧而典雅的围柱与摆放有调制酒品的用具高台,多莉小姐和她的父亲偶尔到访 1 时,梅林会为这对热心父女的关照与陪伴回礼,不很贵重,只是些符合世俗的、更为实用的小东西,装点也简洁。
至于另一些有关传令的拜访,神秘屋的回礼就更为客套,除了落款签名,就整洁得好像刚从礼品店中的货架取下。
可是现在,对于魔法的热情与天赋转接给了色彩与时尚,梅林甚至堪称隐秘地成了一位装点礼物的大师——打着缎带的小礼盒仅有仓鼠使魔们的小爪子那样大,看起来并不能装有比一颗玫果更多的东西,但足够精巧美观,礼盒侧面有浮刻的百合,鎏金奢靡地与暗紫的天鹅绒相承点缀,描绘着时兴的华丽纹理,就连装点的锁扣都镶嵌了米粒大小的贝母。
它们看到主人在翻找藏品室里的小工艺品,为合适的色彩考量。
小仓鼠们聚齐在铺设地毯的小房间,挤挤挨挨地交换所见,在瓜子与油脂美味的坚果之间,它们弄清楚了这份“礼物”不属于神秘屋内的任何住户,也不是某一个使魔的生日(被召唤出的日子)。
仓鼠使魔们想到了漫长故事的河道里,那一份被命名静默的联系,在错漏的“巧合”之下,使魔们曾见到与整理过拓印“赠礼”文字的纸张,但就像最早发现的漫漫那样,所有知情者都曾以为梅林要始终缄口不言,直到一方倒入坟墓。
“赠礼”是命运敲定的丝带,可那些被牵连而起的赠礼者中也不乏有纯良的爱慕:未满的爱,陪伴的爱,有空隙、有一步之遥的礼让尊敬,使魔们都以为它们的主人会是平静的,因为“梅林”必须要做出与此名同等的举止,就连梦境也要空荡静止。
使魔们敬重喜爱的只会是梅林,他是它们的陪伴,互为彼此的陪伴,所有一切的存在都在无声守护着这座要塞,珍藏其中名为“梅林”的宝物,直到此前或者此后的时光里,当“梅林”的使命耗尽,不再遗失记忆也不再寻回记忆,它们也就会紧随着消失。
世事如此运转,春播秋收,往事照旧。
秩序,维护秩序。一连串的秩序教导了梅林,他自古旧走出,按部就班地成长为使者,他学习、任职在大地之上,天生如此的不可分割,他成为享誉伊索米亚的名字,被尊称、被选择如此。
如此孤寂。
可在此刻,是它们发现 梅林在准备礼物,一份特别的礼物。
不为季节庆典存在的奉献,并非献于诸神的燔祭。
秩序之外的事物。
对方的伪装魔法仍然牢固,也没有说明自己是一个“信使”之外的身份,可维伦还是在接过礼盒时很仔细的看着他,记下了阳光描摹出的暖意,感到缎带的柔软正扫过他自己的手心。
他就是知道。
维伦有这样一种天赋,能看透伪装、察觉仅仅是摆放偏离的言语。
伊索米亚是诸神的战场,祂们以仪式交接上古,与神比肩的时代满布崎岖的火舌,地面开裂成为亡灵与恶魔的宴席,其中一些生命存活了,转换成如今大陆上的族群。
耀光、蛮血与绿裔占据了不同的领地,开垦出一个新的世界,动物也一样,尖刺的铁兽在驯兽师与勇士手中被驯化,就像是狼崽在历史长河被更改天性。
褐发的年轻人清楚这段历史,也多少去了解过——不是浮夸揣测,维伦确实查询了图书室中所有能够被找到的书籍,法师在岛屿上仍是稀少的,而向伯爵军队中的学者请教,也就等同于让外祖父知晓答案。
所以维伦选择罗列分析,他一一看过使魔种类与让他感觉头大的术式说明,除了证明他自己不具备魔法师的潜能,也尽力找到线索和历史,拼凑起印象,摸索着幻想的轮廓。
等待得到了回报。
现在,是维伦已经清楚知道他赠礼者的姿态。
那并不是随意就定下的地点,装扮成“信使”的梅林应该在签收完毕就离开,但他却就这么轻易地让对方牵着他的手,以感谢与长途跋涉为名,去踏上了烈石岛的石阶。
一个双方明晰的秘密横亘在热夜之前,黄昏应该与遗忘的禁令同时抵达,但梅林发现了周边的人们正如何好奇地打量他,打量着维伦紧扣住他的、十指交握的手。
这是一种小小的,清醒的关切,藏在浅玫瑰色的晚霞。世界上再没有其他的展现方式了,梅林去看到年轻人,好像是在一场华丽演出的幕后,戏剧性的章程被铜管的节奏吞吃,弦乐合拢,舞台的聚光骤然缩小。
未来的骑士此刻年轻、热情,他的雀跃从指节相交的皮肤传达,对梅林来说几乎像是一个僭越的亲昵,一个未能给出名字的底线。
书写的言语模糊,事物在皮肤之下以扎根的方式行进,种子陷落,没有戏剧化的精心照料,没有呵护脉络的发展,橡木却业成林,仿佛魔法顺延上脊骨,让文字簇拥着命运狂舞,同三次心脏的钟摆敲击。
对方显然很清楚,笑得好看和摆弄把戏一样能达成目标。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维伦说,“就把您的时间给我。”
冷静将界线抹去了。
当雷霆裹挟可见的野心抵达时,感知也无足轻重。
——在新世界,我遗留了我的项链。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