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10· 他发现他开始遗忘。


他发现他开始遗忘。


把头羊的脊梁压下,将它的血骨割让给大地脚石,圣坛是红橡木,搭配有被漆成金色的纹饰,头羊的身躯伏倒在血槽一侧,视线面对人工的天幕——星星、月亮和被日蚀侵吞的圆日。

他发现他开始遗忘。


‘我简直要受伤了。’

梅林将誊写好的纸张放入木匣。

‘既然你还是不愿告诉我名字。’ 借助墨迹的显现言辞中,带有一些近乎柔软的“音调”, ‘总得有另外的交换吧。’

维伦的坚持比梅林所能猜测的更久,那份不服从管教的一面也从未因年岁更改。

‘我知道你有着一群使魔,也一定待它们很好,才会要因嘱咐失误弄混墨水。你喜欢它们到不忍责骂,还会买零食和定做工具给它们……’

‘你否认了小鸟和松鼠,也不是猫,而能够帮你翻书的至少得有能站立的四肢——为了这份排除法,我快要翻遍岛上的动物百科全书了,下一步就只能去公告栏张贴悬赏,虽然我猜过了,可难道你有一只喜欢吃瓜子的小狗使魔?’

梅林抛开脑海中的自己已有一只小狗的想法,他换过笔尖,想要劝阻维伦别再试图从他这里敲击出更多意图。

他下午还有课程需要讲授。

‘不是’的字句刚刚起头,还没能加上小狗,对方的回复就又落下,看起来像换了个话题。

‘我正在沙滩上,烈石岛没有处处都铺满宝石,反倒是有很多沙子,我觉得亮闪闪的——’

接着笔锋一转的问答,像是突然凑近的亲昵,越过墨迹与赠礼的距离。

‘你的使魔是仓鼠。’

字迹倾斜了,将‘小狗’的末尾拉长,像是欢心时的摇尾。

自信的巧言,拿有聪慧去解开了魔盒的年轻人,他叩响的姿态轻而易举,他拿取的爱慕毫无所察。事实是他终于得到了期盼的首肯,再得到这样的回应:

爱会教导人们如何忍受生活,信任又容许的分享。

‘我猜对了。’ 对方写下笃定无疑的字符, ‘而为了我的陪伴,我的坚持,就给一份奖励?’

像是魔法流淌穿行时的碎光,这份被魂灵绑定的言语行过,让平然无奇的词语在笔迹间活了过来,它们会穿梭、行走,替人打开魔盒一样的白玫瑰,留下饱含深意的秘钥,再轻易地穿回现实,那些经由传闻中的印象会被逐一溶解,以它们原该的模样滑入惩戒。

迈步现实。

白鸽振翅的午后,言语与陷入沙地的脚步,未曾注意到,却早就走过乐章的共舞,探寻未知的好奇。

‘好。’

而梅林回答。

#《眼与耳的燔祭》 #白羊与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