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航》 - 中
因为他心生了占有,且不愿遮掩。
维伦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份事实。
尽管被誉名有许多称号,这位原初的法师与魔法协会的首席却一向都对自己的崇拜者们没什么特别对策。
可真正见过在那份坦然之外的羞恥,还是某一次的野外扎营,维伦担忧刚刚结束又一次拯救世界的魔法师会昏倒,却在寻到对方时,看到梅林正在用手捧起溪水,润湿发丝与发烫的耳尖。
森林的蝉鸣在周遭打落,丝线般的秘密充溢着,梅林第一次没那么稳重或者沉稳的幽默——维伦可没忘记被对方称呼为雇主的时刻——而是被根本不算突然出现的骑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让维伦以为对方是要像他的使魔一样,尴尬到团成一团。
那之后,维伦就主动承担起了分散注意的位置,他总是小心挥散开围拢在梅林身旁的人,再用调笑让少女们(偶尔会是少年)的视线转回自己身上。
他会越过人潮对梅林所在的方向投有一瞥,得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够懂得与理解的眼色后,才继续让停驻的酒馆都被巧言逗弄出欢声笑语,再赢得偶尔的免单。
就好像是只心满意足的小狗,得到了一份赞扬的首肯。
当魔法师没有穿戴灰暗的隐者长袍,而是为了轻便行走换过衣物时,维伦就会一边懒散地叫喊劳累,一遍看似随意地将手腕搭在梅林的肩上,与对方闲谈。
在几次“不小心”的触碰后,维伦会在指尖尝到颤栗,也如愿看到夜溪旁的景色再现。
维伦在过往的旅程中宣誓忠诚,让自己与小仓鼠使魔的对话一语成谶,转变为跟随梅林的仆从,他清晰自己不能撕咬下无忧伪装,更要为这骑士之名再懂得察言观色,好为守护的主权适时让渡。
氤氲碰撞又交融流淌,让维伦一度以为未来漫长。
霍根将军是提拔与帮助他从混乱过往走出的助力,让他摇身为受爱戴的好人,一位荣光的骑士,但年长者在无声中勒令了他的离开。
频繁的离开。
一刻的对视之后,是眼神仍然浮现着醉意的魔法师率先动作了,梅林突然站起身扔开软垫,伸出手——在维伦以为他是因为醉意头痛,决议要醒酒时,大魔法师却把自己闷头撞进了骑士的怀抱。
有一瞬的刺痛牢紧喉舌,却被维伦咽下,因为下一刻的梅林动了动,仿佛一只在雨夜中奔袭太久、太辛苦劳累的小动物,终于发现了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便即刻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埋进热源。
伴随着酒意熏然的轻声叹喟,魔法师还勒紧了自己扣在骑士腰后的双手,没在意对方的僵硬姿态。
被这份亲昵信任所包裹的骑士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垂下眼,吞咽着这一份的无可奈何,他只能在拿舌尖抵过牙齿时,于这被呼吸拉长的时间之中,察觉到自喉骨向下一掌的距离,偏向左侧,那被梅林所倚靠与触及的地方。
他正热切跳动的心脏。
旅程不会结束,梅林走过荒原与丛林遗迹的未来不会结束,魔法师为世界奔波了无数个时代,未来也可能一直持续,但维伦只有这一个眼前的时代,所以在他被点明之后(还是得要为此感谢霍根),他就决定要孤注一掷。
因为他心生了占有,且不愿遮掩。
可是接着闯入维伦思绪的,却是一个没有征兆、也没有预示的“抢白”。
‘我喜欢你。’
这是热夜之中唯一响起的“话语”,太轻,近乎呢喃,却让细微而清晰的痒意点过心尖。
像是期盼成真的热夜之梦,可一道自屋外雨夜滑落的雷霆也砸响了,让迟疑转入眼前,就在整个“变故”的发生时刻,在落雷滚闪过彩绘玻璃与木质窗棂之间的间隙时,梅林抬起了被醉意侵染的面容,对维伦迷糊却口齿清晰的说了话。
“维伦。”
有一个隐约的猜测浮现在维伦的头脑,是因为他也听见了另一句的言语。
‘我爱你。’
直接在灵魂之中的震鸣,却并不让人惊惧,只会有温软的热意正裹紧周身。
是梅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