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因度厄 & 沙利叶】《有心之言》


“我的母亲没有王夫,我也没有。”


回响于身的细琐,是沙利叶仍能够听到他母亲的声音。

儿时的、俯视般的审查——或许在某日的小花园中,奈萨雷斯为尚且是孩童的小王子有过恻隐,但萨洛克兰的女王就只能止步于此,女王的行事和谎言注定沙利叶不会再和母亲有过多的情绪存留。

他只是知道,奈萨雷斯是一位合格而出色的君主,足够冷漠到无视不公,压制罗网蔓延千年的沉疴旧疾。

祭坛、高台之下,沙利叶没有也未能错过年轻祭司的死亡,他甚至不能说这是意料之外——他在年幼时就面对过奎茵环绕在他脖颈之间的丝带,他被母亲扔给仆从,而仆从之中无人敢于与大祭司对抗,于是他坐在花园拱庭的阴影之中,在颤动的光火之间被细心装点成贵族之间流行的样子。

沙利叶欣赏这份品味,他母亲的,甚至是奎茵的。

尚且纯洁的日子,是小小的王子还会为浅粉发丝之上的珠串好奇,在他伸手,要去抓握到那收拢在喉间的力道之时,他也灵光闪现般的向后侧目,与奎茵的目光对视。

不是豁然开朗的顿悟,不是惊慌失措的逃离,只这一个时刻,是沙利叶就在天性之间发觉,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继承者,他对于每一个人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如果他听从,如果他向谎言之外的世界看去,那被用作领结装饰的丝绸,就会在下一刻成为毙命的工具。

他藏起了母亲的项链,尽量避免了与一切艾塞勒魔法的接触。

魔力反噬吞咽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混杂在龙裔之间的血救下了沙利叶,抽离他的骨头、撕开又合拢皮肤之下的肌腱。

萨洛克兰在随后的一年迎来了他们的“王子”,黑暗也逐步跳入到新生男孩的手边,让他看到裂谷之间的熔岩翻涌,地底的光亮微暗。

三长老之一的统领,女王之子,沙利叶当然有权也必会要知道事实真相。

于是他生长其间,也近乎残忍地旁观了一切过往。


王城朽败崩塌,在群民的呼声中重构。

从彼此的诬赖构陷到天真的携手逃离,混乱在短短数日中轮番上演,作为败落者的一方,沙利叶为自己刻意的计谋吞没,退开那份被贵族们期待重回的位置。

在收拢又一次为抵到狂热者面前的剑锋,斥退要“侍奉”自由英雄的一位艾塞勒之后,沙利叶看到因度厄又皱起了眉。

他的卫队长因度厄——依旧那么“正直”。

拔剑戳个人而已,对方那不存在的狗耳朵却似乎都耷拉了下去,这一轮太阳的炽热能够焚烧枯枝,却仍然为纯粹的义人行事。

搅入这场可怖行事的每一个艾塞勒都不无辜,但只有反对者才能彻底理解自己所针对的事物。比如洗去血迹的刀刃,碰倒的瞬间就滚落的破旧瓷器,盛放在无主之地的花束,只是保有一瞬的记忆。

“劝谏”技能需要时间积攒,沙利叶也向来不是那种循规守矩的家伙,不指望萨洛克兰能在朝夕之间扭转成光明温馨的国度。

沙利叶是喜欢小狗,忠诚、召之即来的可爱,而最为确切的,是认主的小狗会为他所用,而如有必要,他不介意出手了结一些“奇奇怪怪的”反对者,正如当年他招募因度厄时所做的。

沙利叶流有他母亲的血,是奢丽的艳色之果,黑暗与他亲密无间。

确切无疑。


沙利叶在因度厄想要开口之前笑了,清楚自己笑得过分甜蜜,这不仅是因为那个外来的魔法师即刻后撤一步(很长记性),也是因度厄投来的疑惑视线(这个就不怎么长记性)。

“我有一个相当简单的方法,可以避免贵族与平民的分裂,也让我亲爱的卫队长免于之前的‘小烦恼’。”

沙利叶在说话之后停下,他去盯了一会儿因度厄的眼睛,直到卫队长接上了自己的话:“什么……方法?”

“我的母亲没有王夫,我也没有。”

流言在沙利叶的屡次“放权”中随之改向,从“因度厄是他的情夫”变成了“他被因度厄迷得不知所云”。这点倒是很好理解,曾经的王子也没什么特别想要辩解的,毕竟人们需要茶余饭后的谈资,关注花边消息总比再来一次反叛好上太多。

他很乐意拿着这个去逗逗因度厄。

唯有真相足够碾碎腐朽,带往新生,让挥霍无度的“永恒”失调,可代价仍是衔尾之蛇,迷途的艾塞勒可以是群羊,也可以啄食腐肉的鸦类秃鹫。

木头还是做个单纯的木头比较好,其他的事情可以要他去收手。

之前诗人女孩的比喻形容,只是因为沙利叶有点意料之外,这次他可是准备好了,等到木头上钩反驳,气急败坏后再……

沙利叶等到一阵长久的沉默,以及对于他而言,算是十分罕见的慌乱。他注意到退到视线边缘的魔法师默默掏出了鲁特琴,和那位新晋的、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吟游诗人小姐一起眼神发亮的望着他们。

席蕾捂住了后者试图大声朗诵的嘴,但仍然有其他的卫兵和艾塞勒们好奇地看过来。

因度厄还在沉默,他没喝酒,可耳朵红了,非常彻底的那种。

——他看起来真的有在考虑。

#新火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