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之岛》
怯生的幽灵被世界遗忘了,刻度在庸人国度中的一个记号。
冬青与莱希拉姆共同出资办理的一份学报中,曾长久而隐秘地维持着一种奇异的论调:
两位不具名又十分出色的施法者,每期不落地,以长篇大论“回应”对方,然后最终,是在每次回复、或提出论点的末尾,相互隔着时空与文字问候对方。
除去带动围观的学报销量,两位魔法师的争论也确实为部分魔法学生提供了研究与提问的论文机会,因为后者以向来的好脾气出名,乐于回答导师给学生们的苦怪课题,而前者则会长久批判种种遗漏,提出更多让人眼花缭乱的解答。
这种针锋相对、堪称锲而不舍的举动持续了数年,以至于学报专门空出了一份额外的版面。
曾有人好奇他们的真实身份,可出于匿名前提,它从未被人知晓公开。
一边是独属于、也仅属于繁复绮丽的权贵礼仪,评级分类到每一种文章与字词的排序,这声音不单单只是文字,或尖利刺耳的轻蔑啧弃,它蕴含有更多艰辛安排的含沙射影,是为探求那些潜藏的念头,试探暗处的灵魂。
另一边是由于太受欢迎、为浅显易懂与不耐其烦的回答而滋生出的反馈拥护,就像是在给朋友写信,给一个面对面的读者,邀请或是要求同行,用语清晰、简洁,没有隐晦描摹,为每个经由学会与学院转交的疑问都坦然解答。
在首次的相遇之后,迪尔格雷就清楚他的“对手”身份。
没有足量金钱的学徒在学习之余,就只能借助延迟性质的图书馆,争抢那么一两部属于广域的新书,而略有名气的贫瘠者也需要租赁使用,纸张并不昂贵,但有如按照马车与箱计数的数量,还是只属于贵族、属于法师的癖好。
迪尔格雷正是被讲述列举的后者。
他的博览构建于他堆砌而起的学识,惯常以毫不掩饰的野心为底,在他所行走的路途与所受教导之中,没有把柄、完全无私的“存在”才值得怀疑——那些印刷的、小小的、抵在齿间连渔夫都可以被轻松念出与辨别的铅字,总是透出一种平和的风范——梅林是在要求别人了解也必要成为他的“同谋”,潜入嵌入到魔法与秘术的核心之中。
魔法,这一天赋者的礼遇却被分享给最无知的凡俗者。
因此故事发展与“厌恶”就十分简明,因而等到学会的报刊如约递来,却只铺陈有时兴的论题时。
油墨还未彻底干透,透出一种苦涩的质地,迪尔格雷没有从用词言语上辨识到梅林,那份维持着的谨慎距离协同声音消失的时刻过后,竟会要清晨如此安静。
宫廷法师合拢了纸张。
怯生的幽灵被世界遗忘了,刻度在庸人国度中的一个记号。
只有留给他的,只有他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