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言语的巴别》


宇宙星辰摘落,鸣湖动响。


笑容已经从梅林的生活中消逝很久,战争的余波震动过他的手指、燎烧心脏,在抵达的时刻中正好卡在这样的阶段:不够长久的时间,没有咫尺的陪伴,没有那份……

他没有的……没有什么呢?

梅林看到书桌边角上的记忆之星,莹光将书册之间的纸张照亮。

光影折叠了过去,魔法重塑的感知没有疼痛、故而有将情绪放大,他感到记忆中的雀跃欣喜、在平原绿野中飘散的、吞没喉间的咕哝,促使他的脊背弯折,感受冷鳞滑过。

在无数可能诞生又流淌结束的源头,雀鸟观看到海浪碰击深色的海崖,阳光在圆形的涟漪中倒影成金辉的珍珠。

光与影,棋盘之上的对决被现实复写,衣袍在行走的舞步中因抬手下落,于是有裸露的皮肤相触。

然而命运侵占选择,吞食未来,黑夜与背道而驰的旅行将最私密的瞬间承担,卡顿他的声音,让他伸手却不能抓握到对方的影子。

梅林停顿了一会儿,以纸张而不是术法落笔,写下一段称述。


一封信递交到了王都。

据称是“梅林”的亲笔信件,因而走过了魔法传送的通道。

迪尔格雷在众人的注视中收好信件,穿过宫廷的门廊。

同样的,这是个极为晴朗的日子,树荫投落,在胶着可怖的战火尾声,惬意的好时光可不多见。

“你要从这里开始念诵。”

梅林,他可以拒绝的——对吗?他分明是可以的。私心背离所有的承诺,强势的天资能力是导向正恶的摆针,并非最终决策。

世俗人类便是这样无用可悲的生物,傲慢自妄,抱有私心地等在自己的帷幕后面,像等待情人那样等待着对方到来。

可惜。

迪尔格雷所等待的,是他可恨的敌手。

暗幽的囚牢,一个战栗的事实。

傲慢的赌徒和情谊的恶德,他用他的语言抵抗一切,不是出于他为之有多么信任,而是一个触目达成的留恋如何与千万重量的现实相抗衡?平庸的俗人国度混杂着他的梦,在回忆中施加有不同的恶习:留恋的、捉弄的,爱恋的。

一直在颤抖,向他漂流,向他亲近。

在这一个轻微的时刻,宇宙星辰摘落,鸣湖动响,他将成为一位摆渡者。

“战争与世界很残酷,格雷,它们很难驯服。”

一抹银色滴落,在他的手心中成为蜷缩的卷影。

“只是,我也一样。”

真是让人难以忘却的宣告,有如……

言语的巴别。

#渡鸦与蛇 #疯愚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