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梦》
他自热梦醒来。
在混沌之间的迷雾困锁之中,梅林听到了哭嚎,他走过风沙滚涌的渴裂大地,抵往纷争战火,踏开裸露的土红深渊。
那哭喊在他的耳侧清晰。
不为倾倒的神像,不为燃火圣夜,而是死去的血亲、友人与爱侣。
……是凡俗众生。
无尽的年月之间,白色长厅与金银华饰都倾倒的瞬息,梅林终于抵达新月的门前,这本性温驯的挽马在沉石的门前以血叩响,为所见的同族痛苦发问缘由。
而祂们只是要他上前,走近,要他的魂灵不必因死亡汇入身后的嘶喊咸海。
祂们如此言语:“因虚无声响中,有识的头羊必为愚知失散。”
可被受礼的使者,被点选的先驱,歌颂功绩的预知之人转眼到众神餐盘上的棋子,是俗世作为兽群被摆放餐盘。
他咬牙转身,重回来处。
“……如今,你却要做我们的敌手?”
诸神中的统领被对抗的魂灵触怒,祂们诋予的界限捆绑了手持无铛驼铃的引路者,向他降下虚妄幻景与干涸川流,细语着忘记……无知……
山野天际的星光黯淡,仅有天降之星在长夜微薄,群魔也趁机窥视。
直到一道突兀的白芒闪入视野,驱散蔓延的黑雾与迷途。
于浩瀚的无迹宇宙之中,白芒显得微小、孤单,但随着时间变化,它的光影却愈发清晰。
它化作一只紫眼的白鸽,来轻啄了梅林的手心。
他自热梦醒来。
现实之中,是梅林见到维伦正单手攀附着他的窗台。
骑士没有对突然现身而出声解释,他的神情如常,就好像出现在别人的书房窗台上,把其他人从睡梦中叫醒,就该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他甚至还有闲暇余力按住了一支几乎要滚落在地的羽毛笔,好叫梅林能在叹息一声后,将其重新放好。
至于如何绕开了神秘屋外的变幻魔法,则是一样梅林也不会主动出声提及的事实,是他早就为对方撤去了阻碍。
“给你。”
发声者完全没有“不请自来”的紧张,反而是露出个十分狡黠的、坏心眼的笑容,再一晃他藏于身后的东西,又递到魔法师的手心。
梅林接过了,他在指间展开纸张,于骑士的注视之下读到文字:
摘去你以石的加冕,擦尽你以血的圣酒。我要你为世俗归来,不再孑然一身。
俗世为诸神的角斗入局,庙宇与神殿的庭柱最先于眼前化为齑粉,再有为信仰声名而鞭笞役使的战火掀起,那时有流火与坠星化作尘埃,沾染过眼目口舌。
他曾经如此行过旧日。
可如今,是梅林折起纸张,瞧见橙光为眼前所见勾出暖色的边影。
他的指尖触及到夏夜将至的蓝。
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