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之物》
他恨他。
“我该要说什么呢?原来‘梅林’之名,竟是您懒散的代词。”
圣堂送来的玫瑰念珠垂挂在写字台与窗户之间,星光的符文点缀流淌纸面,邪恶的、粗俗的魔鬼,轻而易举地被归顺在术式的魔法之下。
功绩无疑,但这也不能抵挡床幔上的灰尘,散乱滚动的纸张,堆叠得岌岌可危、只依靠有一个戏法支撑的书摞,而房间的主人被来访者以法术隔空敲击,转醒后,才从书桌上的纸堆里抬头。
被点名者揉着脑袋,循声发现了站在门口,评判着这一切的迪尔格雷。
“你来了!”对方举起被彻夜研究的纸张,“你给我的残页手札——”
抵到齿间的,迪尔格雷打算见到的就只是轻蔑反感,他想看到对方为缺少字符的、毫无意义的做旧残页研讨浪费过一个昼夜,他想要见到一个愤怒责备的凡人,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出于权贵地位与隐没的苛责,出于某种天赋攀比的无趣,迪尔格雷知道梅林不会因为这种等级程度的“冒犯”,去甩给他一个火球。
可他想过、或至少认为有一份辩驳咒骂,为这种平凡易懂的调谑做陪衬的底幕。
“我暂时还无法明白它的解读含义,所以打算之后再看。”梅林确实辩驳了,却是他将写满解答的纸张,再次压入另一张白纸之下。
即便有光芒笼罩,清晨也未能改变它的平凡,鸟雀在歌唱,泉水由引流的石道涌出,人们歌唱大笑,而在一墙之隔的莱希拉姆,魔法的学徒们窃窃私语,为这独属于年轻者的瞬间延长。
可在这个富有转折的,极为重要的时刻。
“迪尔格雷。”
一只仓鼠使魔在魔法的召唤中显现,毛茸茸的圆耳朵和得体的小衣服,它带着一份精巧包装的小盒子,去递给它的主人。
那金色见到他,这声音讲述着,平然无奇的关照。
“你今天想吃蛋糕吗?”
在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或者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之上,梅林的这种平和接受,明明解答、看到了那低劣嘲讽的事实,却又吞咽、切实关怀到每一个的细节——一切的情绪都因为太真实太真诚而显得虚假,再又转为真实,对比让他在这种注视之下被拆解,能力也都被超越,形状扭曲,那一种碎裂的河道在天光之中变换色彩。
迪尔格雷没有回应,他于平庸之中咬下这种感受,渴饮裂隙中遗留的镜像,以回忆之中的无名清晨,要梦境恒久深陷。
他恨他。
一具堕落引诱的身体,一种无处终局的体谅,一份悠然编写再弥散周遭的幽冥,白绒一样的、湿漉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