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奢美之乡》


——为我转目。


众人噤声,没有提及那份颤抖,是没有人提及法师被荒野砾石划破的双手。在场者皆为见证,瞧看到名誉世界的魔法师,引路的持炬之人在隐者的长袍抹下了温血。

一瞬失误,就要亡者远行徘徊。


而在不可清晰的虚空之所,是未名的“命运”好意了一件巧合的偏差……混沌之法,命运之门,无论如何称呼,都是这凌驾于诸神深渊之上的无名法则。

祂寻回了骑士的魂灵。

因为这混沌之法偏爱为世俗引路的白羊,甚于诸神之间的艾雅——除去被命运告知、也拨动时间所见过的维伦,便无人知晓梅林曾向女神援请升格亡者的神职,但本源的缄默规则都只能按律法陈定,“维伦”此名只能是故事拐点中的万千之一。

万国诸神不可退让施礼,但深火炼狱与无尽深渊,确能被编织混沌的纺线。

命运秉承着混沌的迷乱本性,再塑有隶属为“骑士维伦”的各项本质:尸骸落于六尺之下,滋生有新枝的草木被取走一厘,随后与不可预测一齐到来的,是不被掌控,可另行道路的自由。

命运无声,而维伦却确系自己听见了声响。

“作羊群中的黑羊。”** 祂说,**“为牧首引路。”

当维伦再次睁眼,他成为了一只魅魔。

维伦本来可以依靠那些乏味的情欲气息度日,他曾尚且为人时漫步暗影,明晰如何抽身周旋,而如今的魅魔身份让他只要扔出一个欺骗的法术(这多少有些讽刺,因为曾经的维伦可是对术式魔法一无所知,以为魔法的食物也能饱腹),就能抽离那些稀薄的欲望,对魅魔而言,这样间接的食物并不可口,也不好吃,却不会有什么失误。

直到他罕见的闻到了一丝甜蜜,细腻得像是发泡起腻的奶油——当然不是那些会对男孩女孩下手的混账,而是另一个人,经过了城区的门前。

“名字。”梅林说,他裹着一件麋绒长袍,把魅魔甩到地板上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魔法师,他的声音也冷静平板——仿佛把试图爬上床的一个魅魔甩开,就该要是他每天都要做的日常活动。

维伦确定自己被法术摔断了肋骨,但他潜没在暗影之间神情如常,像是经受的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攻击。

羊角的魅魔咬紧牙齿,温热血液溢进口腔,被禁锢的恐慌和性奋由两个极端夹住他,他知道梅林会做什么,但他不愿意让对方看见他的脸,他试图从无形的术式枷锁间逃走——

这就是维伦在这里的原因,魔法师刚刚从寒风中归来,像是他们初见那样平静,表情庄严又肃穆,只是现在没再能过用那种无奈的视线看他。

梅林看起来很疲惫,他本来该要享有一个安静的睡眠,而不是发现有一只魅魔爬他的床。

但改换神情只发生在一刻之后,当发现自己正看着什么时,魔法师唯一做出的动作只有震惊地后退,对方在这过程中的脚步错乱,踩进了那个掉下来的烛台,但蜡烛的火苗在窜上袍角前就让符文打灭。

一切都发生在一个诡异又奇谲的瞬间。

禁锢着魅魔的法术被解除的速度就像是它们被施展时一样快,重获自由的恶魔将蹄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咯噔声——欲望渴求的部分比理性饥饿,在深渊中度过的两年将偷袭与杀戮的技艺磨练成了呼吸本能,身为战士的敏捷并没能在恶魔的狂欢和魔鬼的狡猾中丢失,和以往的任何一次的攻夺相同,他不会开口宣读宣言,不需要正面攻击(瞧他,他已经非人,也不是谁的骑士),一个丢掉法杖的魔法师会像一块摆放在餐盘里的蜜糖那样甜蜜易取。

即使曾也无人可知梅林的声音,问询来处。但故事在此地发生扭转,无论是以人类、亡者还是此刻的深渊邪魔……都让维伦意识到自己,他明白无论何种身份,他都会如此想念。

梅林,这是维伦藏在阴影中跟随的目标,他踩上他的轨迹,当魔法师站在其他人的身边,静默,穿着象征地位的白袍,长久淡漠,只在抬手时露出一点手腕时。

维伦曾经以为他只能看着这一幕。

因为白洁石像不该沾染色彩,应当受敬畏而非喜爱,因为他所向往的是为众人持起静默之火的先驱,是众生的坚实之盾。

“维伦。”

可是,在此刻,是他听见梅林的声音,再接着被拉入一个吻。

——为我转目。

#洞中影 #白羊与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