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蛇环》


它们在移动中咬紧了自己的猎物,也在雾气凝结的身体之中,低语着其主人念诵过的咒文。

……近乎赤裸地捏提。


审判官同圣堂牧师对众人宣布最大的反叛者已被收押,新任的首席法师将会担任叛逃者的看守职责。

帝王为追捕归来的统领者赞许,藏在帷幕之后的公主则侧耳侍倾听议事厅里正发生的一切:宫廷法师与首席的地位被正式递交给迪尔格雷的家族,他的兄长提升在骑士团中的职位,他的父亲被追授更多爵位领土。

众人明晰的权力面前,所有人都要为之让步。

全程肃穆的小公主为这份判决给予过怜悯,也交换给她年少的未婚夫一个眼神,但这对年轻人的小动作并未产生什么影响,他们的观察也只能止步于目送监管者与他的囚犯。

……再服从王座之上的存在。

空旷巨大到足以使飓风安静的廊厅之内,属于魔法师的长袍细碎地拖过理石地面,高傲者的着装基于权贵身份、同厚重的塔夫,丝质布料在足够精细与的处理之后,也能挂起沉重金饰。

不必依靠巧舌挑拨,也不全然攀附谋略军事。

是征服与谋略成就了迪尔格雷的第一滴血,他颔首应答王庭之中的安排,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从震颤咒术彼端中传来的暴烈。

无需侧目,给他的质询都足以被送抵口舌。

可是受封者未曾表现他的注意(即使有所察觉,他也未曾显示),迪尔格雷只是回应了王座之上的存在,行有一个魔法师该有的礼节。

他为接到的命令而转身,叠合手指、调转魔力。


帝国的魔法师们在寂静的长厅中站立,没有挤作一团,却也足够像被惊吓住的鹌鹑,他们都应允在被监管的道路之中,被所得的场景制衡。

所有学院与宫廷的魔法师都于此日聚拢,收到不可拒绝的“邀请”,于是他们来到王室的觐见长厅,听到了属于迪尔格雷的奖赏,再谈论那就是那个“梅林”,是那逃跑的前任首席,被许多双眼目注视的焦点。

他们见到梅林像一件展示物那样,跟随了迪尔格雷的指令行走,两人的距离并不远,却足够招致周遭闲谈,也让所有的魔法师们都想到事实:

魔法师本就在这份尘世中被剥夺了权力,而他们中那本该有足够自由、前途显赫的家伙却主动放弃——

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于是无人移转视线,也无人对迪尔格雷的 “处理” 惩罚表示抗议。

出于妒忌、出于平庸对天赋的嫌恶,为自命不凡者的怜悯,他们都希望看到屈辱显现。

因那本应站出来为各种不公争辩的家伙,此时已受制捆有驯服的绞索;因只要愚昧者被给予一项目标,被划开一条面前的道路,他们就乐见作一头受困的动物、一只野兽的嘶吼。

因与不愿担任追捕统领的缘由一致,人性中的劣性总是能替代更多正义,饲草的牧群同样能将猛兽啃咬致死。

伴有无声的恶毒祈愿,是惩戒伊始。

属于叛逃者的公开“表演”。


束缚梅林手腕的术法是凝结缠绕的黑蛇,与真实的蛇蟒并无不同,烟蛇同样有一份沉重的鳞片、低于人类的体温,它像某种活的、施加过术法的金属,又像某一种并不亲昵的吻。

它们在移动中咬紧了自己的猎物,也在雾气凝结的身体之中,低语着其主人念诵过的咒文。

经由约束的规则绞索如约抵达。

那份曾经掐压在喉间、从而印下的咒术即时生效

魔法惩戒与违背之间的时间距离,仅有两颗麦粒的堆叠与滑落那样短暂。

无形的魔法丝线收拢,压没舌根,冷意随有对方的抬指来临,迎接梅林的是含混不清的疼痛,其后袭来另一种实质体现——他太了解他的旧友同窗,知晓对方从未向他留有情面——因此无论环绕的烟蛇是出于契约监管或其主人意愿,都已绕紧长尾,迫使他向前屈从。

银白的发丝已被汗湿、手指因剧痛抓握到他自身的衣袍,折皱、指尖发白。无形之力要地板向他倒伏,以拍击一尾鲸类的重量,足够使得血反涌到口齿。

保有作为囚犯的缄默,梅林未发一言,他只是感知到魂灵已被轻易展开、近乎赤裸地捏提,又被蛇环围拢,勒紧现实口舌。

蛇鳞掠过皮肤,要曾经无可匹及的,此时被术法的毒牙吞咬。

……烟雾滑行。

#傲慢之心 #渡鸦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