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普世之过》


狎昵地、轻巧地留下痕迹。


书写者的字迹都算端正体面,只那来信的口吻期间,特意重复了的“提点”——无论署名的”有点感冒”是无意为之或刻意留下,都确实攫取住了梅林的注意。

简洁、有力的言辞。

那些总是喜欢围拢来客的冬日牧犬,远隔着围栏和厚雪,它们都会朝梅林跑来,等到他按意愿去拍拍小家伙们的头后,又会被咬着衣袍转圈,再被翻倒着、要整个拱进怀里,好要人去抚摸一下暖和的背毛。

梅林已在纸间念诵到、体会到这种亲昵,他为此写下回复,转目间的视线交汇。

回忆浮起,像偷取一条丝带那样容易。

群山的路途之间,施展宝石魔法的女孩仍想要一份推荐信,那会儿正有一场莱希拉姆和冬青学会的联合招生,梅林是出题人之一,他确实有此权力,也确实有在考虑。

菲很活泼,梅林只能如此形容。

维伦瞧见了这一幕,骑士从随行的队列里迈步,神情表明了不是为“拯救”而来,一种还没彻底褪去的孩子气重回到他身上。

年轻人笑起来,也加入到小狗眼的行列:“拜托了,老师?”

无形的纽带正允许读取,读取经由信纸传递的时刻,穿过石阶和整洁的城市广场,溜入街道和旅人灯火的烛光,引路到那位酒馆中的常客,抵达到字迹被落下的最初。

古老恒久的节奏,七五拍的韵律诗。

欢庆与散漫的晨辉携伴而来,那并不是一场独舞,梅林却注意到他舞伴的神色,有触碰在皮革的包裹中摸索着,要皮肤的热意相互贴合。

梅林知道人们都已注意到这种隐瞒,众所皆知的秘密流传,源地是金子的麦浪与橙红的丛林交替。


傲慢才会要别人为自己著书立传,而梅林知道他被世俗接纳的缘由,不出于关切,只为礼貌迎合,远离的岁月纷争隔绝了仇恨,如今被期盼的只能是无忧虑的平凡,没有清醒者能够从这处境下离开,因而当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客套接待就毫无预告地中断。

成为一个反叛者是需要声音的,为此付出的落魄同样需要决心,因汇聚的力量将说:

——世界这么小,故事这么小,无名无姓者这么轻。在更高权势的面前,摧毁温良只要一个指令、一个对立的眼神。

无数世纪之后,他是故事的注脚。


追随。

它转换成热烈且毫无怀疑的信赖,催发融雪,而在另一端,在被承载为意义的卷轴之间,却是记载着诀别之冬与重回大地的秋日。

变化成人又转化给野兽的概念,千万个面目的魅影。

可神气小狗不惧怕这个,小狗早在抚摸之间变成了小狗饼,阳光照耀,温暖得好像刚刚烘培好的焦糖面包。

在春日之末,在夏日之初,在四轮新月的永恒时刻,他在浸没间捡拾到一枚金环,水波是透明的褶皱。

毫无遮掩地“试探”与告白,多情而得意的小把戏,狎昵地、轻巧地留下痕迹,仿佛被碰了碰指尖,轻轻咬住。

梅林没有运用那些奇异的戏法或者技艺抵抗,他知晓更深一层,装点在陪伴之下,是为一切作出占有与被占有的渴望,会让他如此满足、竟能如此期待。

普世之过。

#白羊与白鸽 #荒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