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仪》
他将对方的脊骨按压,还以咬破舌尖的痛楚。
“惊喜——”
世界就这样被占满了,他在桌面上看到折纸的仓鼠,随意撕扯的纸张便条,房间中的窗帘并未合拢,日光在远方投落,充盈宁静与风声。
“不穿衣服躺在别人的实验台上,你将此称为礼物?”
天资卓越、自在行事的优异者,梅林在无所禁忌的莱希拉姆中翻找到一本古典密教的仪式书,课堂之外的“事项”总是能引起他的兴趣,并拉扯来迪尔格雷也一起为之研习。
“一点活跃仪式的气氛玩笑而已……格雷,别那么严肃。你明白这也是其中一环。”
——古旧要求身体的展露。
迪尔格雷不愿意当这个实验者,他对此嗤之以鼻,可梅林总有一种试探性的精神。
按照普通的仪式规划,他们所要经历的故事本该相当可笑,但事实、却是梅林将这一行为作成了近乎赏心悦目的表演。
梅林的准备显然已经超过了异教仪式的要求,指南里可没有要求这份半遮半掩的赤裸,更未对地点做有要求。
不。 他放任自己的视线落下去,那是本能告诫…… 一个近乎咬牙切齿的词汇随之浮上:天赋的危机警觉。
梅林被迪尔格雷注意到的那些时刻,总是看上去吵闹、无知(有时的愚笨)、灵巧又充满生机,强大而稳固的能力指引者的企盼,让人们都确切喜爱着他。
谁能为此抗拒好奇?抗拒疑虑一个如此轻松就能登抵首位的天赋者?
掌控者的砝码倾斜。
透过窗外远处蓝灰色的云雾,观星台的残迹边界的正在被记忆中的游览逐一复述。
“你穿着的慷慨,可不能为眼下的‘情景’做出解释。”
指纹印在了玻璃的反光面,帘幕遮蔽,火焰燃起的时候竟要光亮如碎线闪烁,看起来像是黑夜的墓志铭——迪尔格雷为点亮光影的瞬间受到罚没,火焰燎烧到他的指尖。
一种隐秘的察知,是晦暗的魔力在感受之中缓慢隐匿。他隐约明晰,即便真相会在终有一日揭露,也并非此刻。
“格雷,难道你不敢于参与……”
阴云像怒吼的主神那样举起他的长矛,雷电闪烁到他的双眼,明亮冷峻的宇宙展开,残忍地将时间塑作白沙。
透过腾升而起的黑烟,散断的茶渣,水晶无端开裂。一柄纹刻有蛇首的刀刃被递交给迪尔格雷,是梅林从他的炼金器具中的不问自取。
——过分紧密的距离。
因这本该是古旧环节中猎杀时刻,是该要跃迁而下,等待到事件被厘清顺序的时刻,因为命运的回偿是要求未来在此刻闪回,那些古怪的传闻,说梅林的天赋也潜藏有另一种力量的所求。
可迪尔格雷毫无犹疑地回以了这份拙劣的激将法,将仪式刀刃没入的比他所需更深。
年轻者的魂灵,并不关照未来。
迪尔格雷感知到那份压在衣袍上的重量,触及到温热鼓动的脉搏,在微光闪烁的帷幕之中,魔法与这样亲密的瞬间同频震动,以及梅林下意识要反手抓握的、又最终卸力的动作。
为之替换的,是沉默者被拉扯跌落进一个吻。
反制的重力与魔法的震动同调,时间停止,黄金与秘银经过它的白色鸦羽。金色、这烁金闪耀,谈论跳跃,过往的间章在回忆中下坠。
独属给施法者的语言,对视之内的无声密谋。
“可你无法拒绝。”
而“礼物”自行其道地颁发给了迪尔格雷一项判决,口吻听起来像是发觉了秘藏的旅人,察觉了咬合齿轮中遗漏缺陷的工匠。
梅林带着那种恍然又自得的姿态将位置调换了,要云雾吞压暗潮,耳畔的短音与指间温热的伤痕划过,银白同深暗熔接。
原本显为撕咬的过程,也竟然在这一份的变更中转为温和,免去了尖利与愤怒,以至于被迫的参与者仍能分神思考到仪式的其余步骤。
他们为彼此编造历史,因此才拥有彼此的自由。给他的念诵一个昵称,再给予他的一个命名。 独一无二的,别无渴求的声响。
金枝嵌入苦酒的水面,愤怒的锤击换为收拢牙齿的力道,为之垂首、为之收拢匕首的宽慰。
星火在无垠的长夜闪烁,滑落生机盎然的绿野、走过春日的千万之一,抵抗落在指间与卷绒的触及,展现给冥河的深渊奔流。
众人之外,在辉煌瞩目者的感知之外,在那些背道而驰的来日还未曾发生的时刻之前,迪尔格雷为口中尝有的血腥感到满足,知晓他们双方都有这一种相同的底色。
湖水涌动有以眼还眼,以血还血的代偿。
他将对方的脊骨按压,还以咬破舌尖的痛楚。
——命运,它在那时尚未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