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蜜产于蜂》


有如蜂巢之蜜,犹如无刺之蜂。

新旧的灵魂在一个吻中交替。


雷蒙校长与海蒂女士重新更换过莱希拉姆与帝国的来年许诺,承诺未来的魔法师们会带上更为坚固,也更加严苛的枷锁。

已被派遣而出的魔法师们也将会受到二次秘誓的牵制,以放权更多的权力给各自的监管者——毫无疑问,魔法师们的自由得到了更多限制——至于那些曾被一度归给梅林的学生,新生代的力量们,帝国则是宽容地放过要求的记忆探查,只是登记过每个人的名字。

毕竟他们已经抓到了本人,抓到了梅林,并且为之带上了牢锁的契约。

于是,再没有公开追随、再没有为梅林的陈情宣告。

“关于梅林?您得知道,他确实是一位天才。”

“…是的,现在他是…一位会受到管控的……囚犯。”

“……好的。使臣阁下,我们会遵循帝国、按照迪尔格雷的要求,请他看管…梅林的能力。”

流亡与未受管制的魔法师并非毫无先例。

毕竟从耀光到蛮血与绿裔,伊索米亚的大地如此辽阔,总是会藏有未能登记在册的天赋者,但胆敢公开宣称对抗、或者公然违背统治的家伙,早已是数千年前的记载。

审判与责罚的追溯未能全数公开,但已知事实是本该作为标杆、身为先知引领的梅林,却以他的举动放逐挑动了帝国圆桌与魔法继承之间的微妙联系,也让革新的反叛者们在暗地里持有了他的名字。

反抗者们将“梅林”引为象征,星火自由的魔法微风,从这一位的叛逃中被点亮。

与之相对,是梅林的行事因此被帝国视作挑战,等同叛国。

作为处理的代价,梅林的阿瓦隆福地被收缴抹灭,他的职位与那些本要许诺给与财富利益都尽数收回,加之魔力与禁制都被封锁……

梅林的一切行事,都将需要请求迪尔格雷的准许。

但无论如何,这一位银发魔法师的天资能力,仍然让权势利益的关联者们难以摒弃——尽管更详细、更提案本身还亟待议会与王室的稍后抉择,但终日都要受到监管的事实已被敲定。

梅林如今已被剥去魔法师的职位,只是作为一个囚犯、叛逃的罪责者,就更应当要被帝国、被权力利用好悔罪的一生,要他发挥仅剩的、作为珍贵资源的效用

权势将会折损他,夺取他的所有。

阿瓦隆之后,是梅林的群星之塔受到收回,后者并未遭受摧残待遇,它只是在主人逃亡的次日被封存、断裂掉外界的通道。

而后,它被权势们商议划分给了迪尔格雷看管,也兼任有“囚徒”的牢狱。


有如蜂巢之蜜,犹如无刺之蜂。


阿瓦隆是梅林同繁琐诸神交易得来的秘境,可群星之塔只是一件以纯然魔力搭建的俗世造物,也就是说,它的开启仅会指认给——

它的拥有者。

但迪尔格雷只是抬手,就重启了梅林的群星之塔

蓝荧星光在黑发施术者的引导下顺服,伴随指节的挥动游走。

群星之塔的门扉轻启,隐匿的魔法便堪称乖顺地舒展,湖畔湿土震颤着烙印、现有闪光,魔力的脉络深入地表,顺势拔起的魔法遮盖轻柔揭过,要瑰丽璀然的廊柱逐一浮现。

……另一边。

作为魔法塔的原初创立与真正的拥有者,梅林则一言不发地站立旁侧。

既不低微、也不谄媚,只有视线投往显现的湖心。

可是此刻,在场者都深知一项学徒都应当明白的魔法原理,是迪尔格雷的术式本该要被排斥——

他毕竟不是创立者,不应当受到魔法塔的接受,更不该像是眼下这样顺利、堪称毫无阻隔地要魔力都贯穿点明。

私语飘荡着、窃语有梅林与迪尔格雷的那些过往,谈论那场曾经被付诸给记载的“选拔”,即使传闻与流言诉说过那份足够追索彼此的憎恨,他们也确实有过关系亲密的学生世代。

无可否认的过往。

在审判所未能派出军队追索之前,在所有已知梅林的人际关系当中,仅有迪尔格雷受到了时限最长的问话,仰仗于他原本的贵族血统,他才未被刁难……

可眼下的一幕,却要众人抛去追捕与命令的施行,开始古怪而沉默地打探着迪尔格雷,测算着审判所的盘问并非空穴来风。

——星河以莹白闪烁,水流逸散。

群星的幻影在众人的注视中重新合拢,将新任的监管者与囚徒吞没。


荒芜的感受,像是忘记了每一个字符该要如何撰写。为了能够触碰到目标的顶端,他一向都在前行。

直到一枚星芒与之同行。

闯入的。曾经的。


迪尔格雷将梅林带入群星之塔,是要抹去所属者的印记:塔楼中的契约权限不可被解除,但能使用魔力覆盖。但即使梅林已向他提交魔法塔的权限,塔楼中的魔力都因为失去主人后显现混乱。

魔像卡顿,力场颠倒。

石墙撼动,拱门之外的星空深邃,重力悬浮在阵法游走的瞬间,并行给反制的命运。不过是一下呼吸,魔力的波动便穿透塔楼中心的机械齿轮,术式反噬而来的冲击将书摞与圆廊边缘的杂物震落。

可是预计之中的危机并未到来,只有位置伴随有魔力的震荡调转。

魔法传送的瞬间调换,长久未能使用的床铺柔软,因承担有两个成年人的重量有所形变:下塌,曲合,棉麻而不是丝绸将他们淹没。

或许是梅林的魔力影响,活化小蛇也以一种极为迅速的姿态要蹦出迪尔格雷的手心,试图重回到它主人的身前,却又在附加的术式被契约拉扯:为抵抗失活,它吞吃过迪尔格雷的魔力,也确实会在一定时间中受制后者。

于是,接下去的一幕便变得十分有趣。

金属质地的银蛇的“雀跃”动作在发起瞬间卡顿,哪怕它连蛇信都在向梅林靠拢,尾巴尖却始终绷得笔直、更是非常诚实地留在了迪尔格雷的手腕,契约施行与魔力亲将它牢锁在原地。

——本该是颇受苛责与怨恨的一幕,此时却转换成了某种无声的喜剧。

“你还能使用魔法。”

而迪尔格雷点明了事实,将事实的场合拉回。

梅林的强大一直远超常理可得,如今更是表态……宣示为连禁魔镣铐也无法将其全然制止。

反制的镣铐仍然困锁在梅林的手腕,但秘誓契约的效力并未能完整地将他的力量封存,梅林如今还在此地听从安排,恐怕也是出于这一条锁链、一个承诺、一种有意为之的合谋。

不知为何,迪尔格雷在感知之中腾升起来一线波动的情绪。

酸痛,但不至于阻塞他已经有的日常;乏力,却足够深入到将他本身的思绪抬起。

他因为追捕、看守梅林而缺乏了数个夜晚的睡眠,因而在活动手臂时也能感到轻微不适,骨节之间压合着声响。

“你确实没有对我留情。”

哪怕口齿早因反噬的流动而变得含糊,魔法也还是严苛执行着运转、它为梅林制止住了迪尔格雷打算起身就走的行动,而那原本作为回礼送出的蛇刃——过往!过往 礼仪教导要格雷总得为帮扶的解答还谢,则更变成了恰到好处的帮凶。

金属的鳞片穿透烟蛇使魔的阻扰,毫不客气地将对方的手腕捆扎。

魔力在他们的周遭闪现,只有一侧的辉光打落,术法蛇行攀附上手臂,勒紧喉舌。

“……但我可以告知你,我的所有错漏。”

梅林却言语。


梅林并不知道自己在此刻的神情有多么坦然,但他清楚自己为迪尔格雷带去了什么样的沉思。

同样的,是迪尔格雷并非不清楚两人的此刻、是有多像一个过往暧昧的清晰复写。

他们像是游牧者一样,在故事与故事之间迁移,所有的有意与无意为之,都耗费掉了好运。

金瞳映照为一个闪烁的问候,银辉在掌心倾斜,落下如弦月的锋利,在交谈瞬间转为对视的一碰。

搅合而来的月亮升起,地泉的湍流在地面之上汇聚,延展、延长,时空里颤抖着为门廊拖动的声音,迪尔格雷将毛绒与对方垂落在耳畔的发丝挪压而起,明确的理智告知他这份柔软的魔法构造中藏有一片坚韧的灵魂,可界域中的选择又将他压迫,禀告着他的烦闷,不称职的一种评判。

疯痛的正义结果缓慢地桥接在黑发魔法师的指间,幻化为一次贴合而来的重量,毛绒羽毛的准则,却在横起竖瞳时细小些微地抹杀,落在手腕同脖颈的。

温和的一触。

情感并不是学识的表征,它是这个世代的所必要摒弃的一环,名列其中的是冷静、权力,谋略与不断增加的、不会销声匿迹的通俗的流行。

永沐爱河的光辉确实有在他们的面前对谈,以精灵的姿态向年轻者们投落一个纯粹的承诺——

‘爱,这世界上最为牢固又脆弱的东西,它能够要情人相伴,要众人一起走上宏伟的道路。’

比命运更为密切的关系将彼此扣拢锁紧了,要他们在自我重复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直到必将毁灭的浪潮向他们倾轧而来。

阈值是一种暗喻的不确定,一份遗忘的象征,一项遥遥无期的过往。

‘这其中的代价。’命运轻柔地耳语着,‘不过是需要你们之中的一人,永恒藏起居心不正。’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足够过往成为梅林回忆之中的遗民,然后是差异显现、混乱风暴,不以仁慈而是以理念凿击的道路。

恶的德行,恶的准则研究攀升到迪尔格雷的身侧,要疯狂的末位演变,一种疾病并接有另一种危险。

直到此时,有金色咬下了他。

他们的现实没有为彼此的命运退让,可是责任、想念、权力、追求,那属于各自的道路……遥远的过往,像未被攀登的山峰,未能彻底了解、一侧的雪雾便从指间坍塌。

内里的长河流淌、跟随夜晚上升,将狭域之中的对称抵压,要无声代偿,使得新旧的灵魂在一个吻中交替。

大地开始沉默燃烧,疯狂捶击开裂,万物重归寂静。

——倾倒。

#傲慢之心 #渡鸦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