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林间纪念》


维伦踩稳地面,感到有天平正在他的手中倒斜。


腐化不仅迷幻了塔兰的村落,也改换过河道走向。

维伦见到梅林在河边,着手于一道枝叶简陋、用碎石子和泥土粘合的河堤。

那是河狸筑起的工事,完全自然却无比稳固,而每当河狸们跑上岸,伸出小爪子,梅林就会和他的使魔递出更高处的树枝、合适大小的石块。

仓鼠使魔倒是没有如它们形态上的近亲下水(仓鼠们喜欢沙土),但也在河道周边捡起更多的“建筑材料”,再交给梅林和河狸的族群。

一只小河狸从水面下探出脑袋,发现了正沿着水流向上行走的骑士,圆圆的黑眼睛对上了紫眼睛,后者的主人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贿赂般地递给了小河狸几枚蜜果。

小家伙不解地歪了下头,它没能在骑士的举止中察觉危机,也就没发出警告,只抱着石块和算天上掉下来的美食,重新加入到族群的建筑活动。

最终现身的维伦得到了小仓鼠们的欢呼,一半出于许久不见,一半出于骑士带来的甜点美食:怎么说呢,为骑士精神和将军的命令,他可不再能让再要梅林昏倒几次。

——只是这样,对吧?

维伦漫无边际地思考着,他听到梅林和使魔们的对话,也加入其间,讨论着、询问着森林与难民的事故,他见到梅林很认真地对待河狸们的要求,取来它们需要的东西。

薄暮丛林开放边界、承收难民,但仍未准许骑士团的人手靠近多少,无论贤者与代行管理的巡游队长如何信任,危机解除的警惕仍需时间补足。

和梅林此刻的行动一致,总有些事物不能被参与干涉,只能逐步的回应帮扶。

骑士想到遗忘与本性,他想着梅林的遗忘是来自之前还是之后,对方的记忆是否属于旧日?如果不断遗忘,也就正在死亡——因不能为自己保存真实的此刻。

可是另一边,这种任由请求的温良又被断续继承,从维伦耳闻所得的每一分描述与传说,梅林没有巧舌,所以那些为传奇润色的行径不会出于他身,与之替代的是绝对的力量,他运用它们,以“梅林”的此名看照,这种对比落到凡俗之间,反倒像是正在进食的蛇类,优雅的凶恶,捕捉着面前的珍馐,却只能视力模糊地啃食到一点食粮。

本质的温良。


维伦与梅林的视线相撞。

彼时的法师正被小河狸(收受骑士“贿赂”的那只)与他的仓鼠使魔们“争夺”为难,为谁要被率先摸摸头,享有“梅林”最喜爱的小动物之名。

需要明白,维伦并没有注意这件事情从何时开始,更不能说他完全理解含义,在这点上的满满也没能因仓鼠骑士的身份与维伦同侧——而被困其间的主人公,在巧妙捉弄身份与试探都褪去的时刻,大概是流露了某一类的恳切拜托。

维伦瞬间了然,佯装成紧急的神色,在小动物之间拉过梅林,表示他自己“突然”有了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必须得要借用一下大魔法师。

总之,这是个暖烘烘的、明亮的午后,没有酷暑严寒,没有需要以血换血的权威,或者以讹传讹的亵渎传统,更不会有抨击造就的、从拱门到火刑架的路程。

短短的关切交换,是能被注视,可被珍视的一日。

被牵引者顺服跟从了,于是触碰过河水的凉意被交握而起的指间驱散,转为妥帖的灼烫,河道与丛林低语琐碎,感知轻浮,曾被水流浸泡到腐烂的草根重获呼吸,冲击下游的波涛经由推挤成了另一层的水潭。

维伦踩稳地面,感到有天平正在他的手中倒斜。

#天性 #白羊与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