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羚羊的等待》


为他停留。


维伦不会对繁忙的往来路途有所抱怨,他向来以奔波为生,并非需要精致装点的士绅一员。

只是他总注意到时机错过,而梅林的旅程永远不会结束。

每当穿行在圣石镇与王都的路途,维伦都会听到梅林的冒险,他寄出的信件在穿越暴雨骤风、雪夜迷失之后有太久的延迟,比隐士往返传回的讯息更慢抵达,甚至还会迟缓于口口相传的童谣。

同行者们在“梅林”的身边来去,巧舌的骑士当然是其中一员,可无论如何解答,维伦也不能扔下自己原本身负的职责,因此只会有几句漫不经心的小小抱怨,串联在怎么能够不带上他的调侃之间。

而后,是维伦得到一封封长信,得到梅林为他写下的记录所见。

在盛放阳光的道路前行,停留爬满绿藤蔓的白墙棕顶的房子,借住牧者和蛮血的营帐,梅林坦言自己曾掉下悬崖、落进旋涡,穿行虚空冰雪的城堡,至于最近的目的地,是即将要走过绿裔的精巧王城。

“漫漫和满满睡着了。”

那字迹在下一行时如此写就,有点不稳的晃动。

维伦注意到偏移的字迹,几乎能够想象出马匹飞驰时扬起的尘土,车厢每一次撞碰石子时的颠簸晃动,商队夹杂拥挤喧闹的叫卖伴随前后,偶尔再更换为学者们的争辩集会。

或许也有一束微光从车厢间的木板缝隙中投入,将仓鼠使魔们的绒毛染为金色,而后者的主人,也就在这个瞬间写下了这句话。

一种隐秘的亲昵。


无人点明的彼此陪伴,就好像是要在剧场演奏一段华章,却没有任何需要扮演的词本,只剩旁白宣称,说这一位被派驻的信使,职责就是将萌发的使命送抵,预知者应当描摹金银的长厅礼仪,在头羊的弯曲长角叠戴缠丝珠串,再垂挂漫长古旧的零星微光。

服从者。领受者。远行者。

旅程的记忆在纸面传递,体现着简单直白的世俗约束,透过字词抓牢了骑士的咽喉,扼制他的发声。

两个世界中的同一片阴影,只是为一种缄默、秘而不宣的默契才同命运相撞,要具名与不具名的秘法雷霆缠绕。

等待是时间的背面,它的未来不一定是美的,也不一定完好。

大地已坠入仲夏的帷幔,热浪推挤着目之所及,维伦在街巷拐角的投影之间停下脚步,指腹捻着这一封半折的信件。

湛蓝色的墨水早已干透,只有触碰,能够随着字迹的力度起伏陷落,感知到有人曾为此处停留——

为他停留。

#信与诗 #白羊与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