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湖影与灵》


众怒者。


得手咏雷者之后,维伦也顺手拿走了几件截然不同的拍品,方便混淆追踪者的方向,但就在他要将最后一枚吊坠交给相熟的黑市商人之前,他在他自己的房间中听闻到……

一阵蹄类踏行的短促节奏。


维伦为耳畔异响反手了腰间长剑,咏雷者还未能被它的新任主人使用自如,充溢房间的烟云仅是被短暂挥开。

有流雾翻涌着逸散,将构建而起的非人金瞳清晰面前,毫无艳情,仅是在那份白绵发丝之下显得明亮,灿然如金。

这突然现身的来客将视线抬起落下,如对等一项打点好的仪式,环绕过铺设菱格地毯的房间。而在维伦要打起警惕与不可轻视的衡量之前,却是人身羊蹄的造物眨了眨眼后,便像一只真正的小羊那样,扑过来搂紧了他。

稍后一瞬,是有曜石般的冷光被一点莫名的亲昵压下,以直觉叫剑尖偏移。

魔法与现状棘手 是接续闯入维伦脑海的念头,不仅为剑刃在面对人身羊蹄的造物时乖顺如亲昵的云团,也是凭空出现的非人之物并未如传奇所言般可怖,要侵吞周遭。

除了对方被盘羊般的羊角顶过下颌的时刻,维伦没有遭受到任何可被称作攻击的举止,以及……除了古怪的现身方式,对方就像只是个蛮血或者绿裔。

一连串咏唱般的古旧发音之后,有如歌剧的中央音调终被找回。这白羊抬起头,说出了维伦能够听懂的第一句话。

口齿清晰的的通用语,带着熟稔的语调。

而接下去的危机与警觉被送抵双臂之间的温软吞没,因为维伦发现对方正周身赤裸地抱着自己。

如一只温顺羊羔。

身受的教养让维伦在思绪归位后的第一个瞬间,就给非人之灵裹上了自己的披风——他总不能和一位只是穿了空气的女性对话,而还没有成为骑士的年轻人,则是被这份亲昵举止投出的信息量冲击,红了个彻底。

他得要说,他刚刚绝对不是要发出惊呼。

出售、调换与经手处理一些为名灰阶的来源品,再享有中立,期间也行事有“顺手”的狡黠改换,将贪婪天平扭转分毫。

贫苦与感恩者会其称作乐于助人,某一程度的匡扶正义,至于奸诈富商与“不幸”丢失珍宝的权贵,则会对从未具名的年轻侠盗咬牙切齿。

还未被点列为骑士一员的维伦,此时不过是个游离居所的流浪者,日常经手也仅是凡俗者的生存之道,可这一天,却是一场发展离奇的故事开端,就这样直白闯过。

两只毛绒的小小仓鼠自白羊的发间探出,以小法杖和小长剑点燃了维伦的眉毛,也划破了他未能躲闪及时的耳侧。

不久之后,是维伦得到了白羊的名姓,他将为此世之间的唯一一人,感到那从未被称呼的词汇自齿间落下,起于鼻息之上,到轻点的舌根。

小小的使魔们告知了维伦,“白羊”本是神代战争中的一员魔法师,却不幸被在一次神代战争后,被深渊诅咒。是艾雅女神以祝福换取存活,代价却是被封为旧日的烟石,也丢失往日记忆与声音。

仍然是未来某日,维伦才会知晓,看似毛绒的使魔们也有自己那一份的未尽之言,它们从未告知他解开恶魔诅咒的办法需要一个“真爱之吻”,也需要找寻命运之人。

彼时的霍根将军早就给维伦留下一些可以帮助的许诺,但年轻人仍在思考被束缚为骑士的必要,而维伦会看着半羊的梅林,两只在对方肩侧歪头看着自己的仓鼠使魔,想着,成为骑士、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古朽的金属仍被留在维伦的指尖,轻绕过水滴形制的宝石,鎏金一侧的暗纹于微火之间映照纹路,有不可捕捉的力道勾住了年轻人的指尖,原定要被顺利转手的烟蓝吊坠经由无名之力调转方向,自手心坠落。

白羊抓握着披风上的毛领,歪着头看他。

此间的年轻人不会清楚这一份无从走过的命运考究从何而来,只是有一种古怪的察知撞击思维,是占卜者们会惯常用以哄骗游客的伎俩把戏,预感或是先知。

他只是直觉清楚,不可让对方偏开自己的双目。

就像是,他曾经总是错过。


残没的神殿以投影转给月夜,湖水在冰面之下为暗涌的裂隙嘶吼,塑像被冷青的天幕照映,有一份玫瑰色泽回首,叫散漫者的紧迫感攀附离去。

紫眼睛的年轻人当然无从知晓,这只是虚空之外的小小故事,是一片鎏金的时空碎末,落在诸神回首时,那被讲述者与讲述者站立的甲板之外。

此地不会有长久抉择,不会有遗失过往。不会有爱人者推举巨石,助力世俗躲避灾祸;不该有未成之貌,是途径此手为棋局流血;不会是刀剑没入的血腥、战事与琢磨起一切不可知处。

年轻人将会被指引到展平的麦浪,与数以无尽的过往相遇。也像是他曾在无数故事之间所做的,不让白羊走向远古的回声。

不是为另一世的湖影。

这是被更轻柔的命运书写,给过一点舌尖的蜜糖。这是另一个起始之源,被点名为众怒者的命运之外。

此地只有众怒者被他捡拾,也捡拾起他的牵引。

#湖影之源 #白羊与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