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恶状》


野望的爱意顺延膨胀,将前景模糊。


传言为此谈论、甚至疑惑着这样的可能:究竟是权贵所属的家族要招募更多新血,还是这两位争锋相对的学院代表,终于私下达成了什么协定。

因为人们看见梅林与迪尔格雷。

看见他们始终同行。


在莱希拉姆,或者任何与魔法相关的场所,梅林都是一位被众望所需的中心人物,尤其是临近年终,他的日程被古怪而独特的需求淹没:学会的专栏版面、隆冬节日的典礼彩排。

人们总是相当乐意向他提出请求、再乐见他的出场。因而年级第一就被各种各样的杂务包围着、又疲于奔波。可繁忙不是能用来辩驳的借口,因为事实接连发生。

梅林,没能及时履行自己的先前承诺。

——他错过了与迪尔格雷的约定时间。

于是一切的“变故”都有了可被解释的缘由,帮助梅林解释、为什么他会要自己陷入如今的境地:

被黑暗拉拢囚锁,接有扣拢手腕的热度,近乎钳制的力量与混乱声响同时接踵踏来。

一道无从溯源发起者的术式,以无形之力拯救了从双臂中跌落的书册与试剂瓶。

衣袍提落、发丝同金属的小饰品绞合,两位在场者却无暇顾及。

急促、下压、亲近。

仿佛某种急切闻嗅的野性,终于都赫然流露。

可就在梅林即将因不稳的重心,要他自己被撞倒到尚未合拢的门扉之前,又有一只手掌悄然环过(颤栗的亲昵),将他的脖颈扶稳。

“被救助者”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轻啧,带有那份熟稔的、蔓延的优雅,以及“听”起来就相当——

生气的沉默。

“真对不起。”

而梅林笑了起来,在足够一口水烟的时差之后,他在语调中刻意透露有那种模糊不清的中立,此刻的确是他的刻意为之,毕竟有什么理由,能要他不故意逗弄一下这样的格雷?

“我不该迟到……”

清晨总是寂静万分,只有夜雨湿漉地在墙裙滚过,细小声响相互谐调,拿有着干热的触碰,这砖石砌起的房间正被丝织包裹,以梅林了然的那种——

嘶声而至。

痛楚交换。

随后的感知肿胀、深入到被触碰的每一处痕迹,氤氲经行与裂隙衍生,伴随体味时的实体蜿蜒。

——好吧,与亲昵相比,一些“坏脾气”倒也可忍受。

梅林愿意偿付自己的失误,就像之前、像那些许多的过往一样,他都沉湎其中。

他一直想着的,是未来漫长。


梅林是一只雀鸟。

聪慧、平和、体贴待人,恶劣的兴趣也有,但并不是主流。那也只是梅林的天赋之一,让众人都愿意交予信任,信服一个如此年轻、也很可能是初次会面的灵魂。

但同时,黑发的年轻贵族也察觉到翱翔于天际的风声,在林立的学院塔楼之下,盘旋无尽的台阶之中,他按压到挂在羽毛之下的一丛铰链。

被困住的、鲜明的烙印。

就是在这个时刻,迪尔格雷看见白昼从未能完全闭合的缝隙落入,燃烧的黄昏将梅林的面容笼罩,其间阴影闪动,投落出一种预言般的命运:并非啼转的百灵,不是金丝的鸣雀。

是诸神伴行,是听从世间万物的使者。

无论过往的迪尔格雷是否有所察觉,他都在行动上,竭力让自己与梅林的同行显得普通平凡(对方有些时刻确实恼人),可流言与视线还是将他们归为了某种驯养的联系。

古怪、奇特、令人不解的如影随影。

和他的仓鼠使魔一样,梅林不以安静作为自身美德,也继承有那种显著的习性特质。

迪尔格雷一度确信他已降服了这种差异,他了解解读,他有关注到梅林的细节:短短的白绒,发丝凌乱、却有近乎开心的蓬松,正在借助空气传达有其主人的那些“故意”。

那些迪尔格雷生来就有的差异,这些之一的声名

他未曾言语,仍持有俗称的“优雅”,却在下一刻毫无征兆地低头,去咬合住了欢笑者的咽喉。


“格雷——!”

不是多么柔和的力道,仅是停留之间就已咽下淤痕。随后,迪尔格雷换取到一份转瞬即逝的服从、一份真是“可恶”的坦诚笑意。

“嘶!”

那并非身体的不适,而是一种欢愉的累加、一种显露。

俗世要人们吞下思考,走向平凡,贪婪却推举沉思者蘸取人性与野心,将魂灵推平、蔓延到想要更多,妄图要拿取更多的未来中去。

思考,它无法停止。

温顺与规则,它们有着相反的音节尾音。梅林曾这样称述,那时候他们正联手杀死一条异化的半龙魔怪,这种奇特的邪魔与人类一样流着红色的血,躯体庞大与自身的魔力让它不至于在死亡时立刻僵直,因此很难切割施法的材料。

密切、交缠、征服者的宝物……

一些金点被混杂在湿漉漉的血腥里,从指缝中溢出。

落在这些被抓握而起的索取之中,热意淌流,金属同棉麻的擦音消解,闪烁者的金沙暗淡。没有鹰隼的傲慢杀戮,远远未到的层级。

可他甚至是你的天敌。

浪漫化作某种珍视的精灵,温柔惬意地向迪尔格雷许诺温暖、许诺旧日重现,剧痛却从他的耳后裂开。

相似并不导致和谐,比起完全不同的种类,近乎才会拉开日常的所得。

猩红向上覆盖、铺设一片绵延的碎网,好像是有手指伸入口中压住舌根。

让你愈发亲近他的、愈让你想要杀戮他的

然而记忆翻涌,生冷的血肉与现实的喘息交织。

律法将人性的感知剖解,而后是眼熟的链条衍生坠落,它因为分离的假设前提存在。

因为要有“勒紧它”的念头,因为总有蛇行的注视,因为命运的锁轮尚且未曾落下,因为齿间滑落的“我憎恨你”,并不真比一份失误的术式更重。

他看着它,他仍在牢锁这金线铸就的绳索,他抚弄它,指尖与羽翅的动作同行,切开空气、又轻盈地掠过高地。

荒芜横生。

野望的爱意顺延膨胀,将前景模糊。

——谁在心脏正在狂舞?

#去路坎坷 #渡鸦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