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次的名字》
是小狗等回了她。
——黑暗席卷。
然后是被掀翻碰倒的箱柜,药剂的玻璃瓶碎裂碰撞,踏行石板的脚步混杂着微弱的细语穿过,仅仅是一墙之隔,梅林却无法请求到任何一个名字或者呼救,她在突然之间的跌倒中失去了平衡,魔力被困锁,使魔消失,但没有喊出声的原因却并非惊惧,更不是面对死亡时的眩晕,因她遭到过比这些更重的追捕、更多利指向她的往昔,她向来是以一个谋略者而非纯良使者的身份行走。
喉间作呕的干燥混杂血腥,像塞满着绵软却锐利的蚕丝,让梅林意识到她遭遇了一次成功的刺杀。
暂时。
梅林并不介意自己被归为脆弱。
对待善用脆弱的女人,敌手们就会有些更轻慢的态度,认为她纤弱,芬芳,像一个随时都能被推翻的形象,“梅林”是无疑的义人,是善者,却并非全能救世。
轻易的好人,温顺的代行,又能够掀起哪种的风浪?
所以她“脆弱”,所以她“顺服”,对于视她如神明、如使者的凡俗,梅林微笑接纳,而在另一边,在诸神给予她铃杖之后,她却因查证出血泪事实,迫使自己的嘶吼藏于舌底。
她知道注定的黄昏对局会引来构建、又折断的帮扶羽翼,而每一厘决定后落下的不幸悲哀,也都会成为将她推没入深湖的助力。
在敢于同诸神挪动棋子的刹那,梅林就已走上这一条道路,她将匕首背拢在手掌之下,受愤怒与理智压制,见到怨恨与恶毒滚动在平凡之间,耳畔听闻喉齿溢出的乞求呐喊。
只能利用这样的机遇,她需要为未来等待。
重伤的凡人之躯藏匿在术式构建的空间,命运的偏爱也仅仅为梅林留有一线的挣扎期许,作为魔法的隐秘代价,她需要一个被唤醒的时刻,需要一项类同于童话的概念巧合才能施展这项术法。
于是,梅林听过了她自己第一千次的名字。
夏夜的蝉鸣响起,灵魂被术法扭转,她在一片狭长的金属承托中伸展,水波一样的落下,重回世界。
夜幕轻柔,麦浪低垂。
梅林意识到她面前的人并没能够回神,于是她拉起这一双并不柔软的、常年握剑的手去触碰了自己的脸颊,再重新面对这双紫色的眼睛。她再次看见他了,却没有怒意质问,也没有翻涌欣喜——
思绪淌过语句之间,在梅林来得及再说点什么之前,她被拉入了一个颤栗的怀抱,就连手指也被稳妥抓牢。
一个小小的、轻轻的吻落在了唇边,如一千次的恳切。
是小狗等回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