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间的蜜果》
他尝到一枚蜜果。
雨林海湾的闷热晚风之间,有一阵敲击叩响了梅林的窗扉。
一只“白鸽”。
夕晖让“白鸽”的羽翅散漫有珍珠般的反色,而等到被解下缠绕脚爪的紫蓝丝带时,光芒便流转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以空间术式解取后的“信件”与“包裹”逐一送到。
几枝花环样式的枝芽,蓝莹的豆果点缀其间。
取起夹藏其间的小袋蜜果与差点蹦下桌沿折纸仓鼠时,梅林辨别出后者不是出自使魔们的手笔,小仓鼠们会在叠好后多压展一夜,就是防止像折纸玩偶一样蹦起来。
问候包裹和挺括信纸间熟识、却不太规整的笔迹。
拆信刀搁置在红树木的平滑桌面,纸张的脆响在笔墨中被反复琢磨,没有任何客套之外的关照,是展信者记起那曾透过纸墨期许、弯曲在手背上的无声之吻。
署有骑士之名与恳请之词的单薄信纸被阅览之后,有一枚金环因“白鸽”的彻底消失而落进了梅林的手心。
近乎哑声的一刻停顿。
随意搁置的笔杆,被翻压过一侧墨迹的晕染。
算过时间,是被“署名”了旅人灯火的信件也该到达,正如在纸间侧目敲击的恳请回信,骑士维伦只是在等待请求。
期许。
解封港口的首日,就有圣堂的神官修女向圣石镇通报了消息,表明魔法师的踪迹已被明晰寻回,而等到多莉从神秘屋向梅林确系了情况属实,也有霍根将军的口信传到维伦耳侧。
出于一些海路之间的航线偏移(这真是偶然)与不那么体面、与甲板抗争的巧合(骑士愿意避之不谈),此刻独然一身,正于眺望港湾之间的维伦,显然是“错过”了将军的返航指令。
换过潜藏的当地服饰,装作外来的游商,加上一点通信恢复后的“隐士”而非“骑士”的把戏情报,维伦就成功入住那间被轻易打听就能知晓的黑市旅店。
他开始行走审视。
迷雾拨开,出航与通信也重合正轨,为“梅林”之名的援请又提上日程,经由航船远洋而来的小道消息,被各方势力所特训过的情报商贩与日常言谈。
即使是没有细致探听,从帝国整合的暗流嘱咐、海湾邪魔的收押到莱希拉姆的魔偶震荡,都一路随有维伦乘坐的航船,寄送到此处。
被引路者,都在等候先驱之人的处置谋划。
而另一侧,是自海战与怪物搏斗的生还者都字词清晰的传闻,讲过拯救,说有一瞥见到森然冥火与咸海翻涌,恶海之间的狭浪拍碎礁石。
不必慢过一步的说明,维伦也清楚那拨散锈锚港迷雾、被称做调停人的外来法师,该有什么样的声名样貌。
被堆砌美词到隐者之身,纳入众群的俯首之处。 维伦曾想要知道自己站在哪一种的地位职责,向谁发问? 而如今,他已知晓回应。
他的誓言之人。
昏暗月影与灯火的遮掩之下,有柔羽擦过面颊,振翅至骑士的左肩。
“白鸽”是隶属给咏雷者的产物,被当作炼金媒介的物品却不是——维伦就算是对魔法所知甚少,却也是知道这点的。
从第一次自麦田里回身向维伦的陌生来客,到群山之间的跋涉前行。
他在赌。
赌清醒者,抑或聪明人之间的默声不言。因为故事总是这样开始,要有注视者静默燃烧,等待白日焰火的回信。
可将来者拉近时,维伦在对方的指节触及了尚有余温的一圈金属,显然,那本该是左侧耳饰的金环已被魔法转为困锁指间的环戒。
自诩为无根之木的白羊,已为白鸽垂目。
等待已裹挟渴望而来,无法抵抗汹涌而来的情潮,瑟缩成一片草叶,抚平绵软、触及爱欲。
他尝到一枚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