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春

《沉默并非口舌无声》


一枚箭,一支羽毛铸成的锋刃,颤栗、欣愉地穿透此身。


维伦注意到上一刻还在与自己闲谈、翻看书信杂物的法师,此时已被困乏袭倒,倚靠着软垫入眠。

草茶的香气与麦酒的苦涩弥散。

漫长行路中所更换的衣装早被打点整理,因梅林的行事一向整洁,手稿书籍也早日装备成箱,唯有一封印刻有圣堂徽记的信笺展于桌面,这是刚在白日抵达的传信,传递了其对于艾雅神使“终归”故土的喜悦。

——若是梅林愿意,他就能为被携为半神,往神国的终归

被点名的牧首以常青的木杖点开混沌之海,坍塌自身的天资换取平庸世俗,走过旧日守望与呓语间的异界谜题,寻回施与无数赋名的含义,那被划出的起点并非邪魔,也不是任意法则接纳的诸神。

被捡拾又被遗落的万千消亡,才塑造了如今。

如今的梅林。

维伦以往日同行者的身份踏入此地,再悄然地跪伏于此,绝不是要亲昵如一位挚友、来替梅林披戴有荣誉之名的庆贺。

他不是为此。

调侃之间的言语,是受诺早就转为现实,维伦意识到他自己正是那种通俗故事中的愚蠢家伙,奉上忠诚与切实的许诺却不正面讨要回报。

维伦在这如同领授誓言的单向仪式中掩住神情,心脏为履行终身的誓言搏动,脊椎于躬身之时作响,没有宽恕铡刀,或者原谅绞架施加,是善言者无从得知自己的样貌神情,只向沉眠者低身靠拢,要落下施行的计划——

轻巧的、侧吻法师的面颊,如碰响雀鸟绒羽的水雾,怀有私欲的掠过。

像是幼犬,要在离别之前留下的最终气息。

灯火的闪动温度,蚕丝的布料横亘冷的厅堂,茶水与苦酒都冷凝,寂夜与蝉鸣的遮盖下,凉意斜行过彩绘花窗的边框。

可一瞬绷紧的热望后,是永恒盛夏映入了夜紫的帷幕,交弥之间的触碰要茶盏翻倒。

维伦未能穿戴铠甲,双剑也早就于拜访神秘屋时搁置旁侧,但他毫无防守地顺服于心的溃败,因诚挚的力量总是庞大,冲撞狂野,碾压过麦田的雷鸣阵雨,也叫爱慕在此刻显现有它独特阵痛的特质:经过、缠绕、窒息、勒紧被扣拢的每一寸皮肤但毫无伤害。

一枚箭,一支羽毛铸成的锋刃,颤栗、欣愉地穿透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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