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度厄 & 沙利叶】《潮冷》
某一种不详的震颤,绞拧有预感的潮浪涌来。
- 渊火龙诗赛季 - 微群像 POV ;
- 主要 CP 向:因度厄 & 沙利叶,维伦 & 梅林
- 我将这两对称为伊索米亚训犬心得交流小组。
- 为了看起来能够合情合理的把醋放进饺子,我按照刻板奇幻风格,加入了很多并不存在的设定,所以,请将其看作类原著的 AU。
【因事,本连载停止更新。此次全部放出。】
·1· 从肩胛开始,到第十二的肋骨。
空置已久的织夜寝殿迎来了一位住客。
“你将旧国度的继承者送上他母亲的王位,需要我提醒吗?这可有点——”
这便是踏入厅堂之时,因度厄所听到的声音。
在与祭司们交换过净化魔法与相关药剂配比的信息后,身为“特使”的梅林就暂吿离开,回到地表处理事项和投递信件。
显而易见,在女王奈萨雷斯的魔法笼罩之下,矮人的通讯器也只是能够短距传送,祖娅正在改进,以保证不会被魔法扰流。但事关另一个权力建构的统治回禀,还要解释深岩村与萨洛克兰的存在,就需要一位分量足够的声音亲自到场。
对此,因度厄无权也没有理由拦截,倒是沙利叶显出了惯常的圆滑,搬出一堆足够被采纳为诗歌颂词的冗余对话,并最终套到了梅林会“尽快返回”的承诺。
他们正走在王城的郊外,在送离魔法师之后并肩同行——在女王死前、“恩典灵露”的真相还未被揭示之前,无论是出于因度厄的死板守旧,还是沙利叶的刻意戏弄,这都是从不可能发生的场景。
“别那么公义。”沙利叶打断了因度厄的沉默,金属与宝石切割而成的菱形饰物在他的指间翻过,作弄一枚银币的巧妙把戏,“奎茵的挑选教导让祭司们的能力卓越,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听从新制度的号令。萨洛克兰只是暂时在你的‘事迹’之下维持和平,既然梅林的净化魔法能够阻止孽化,我们就不能让他彻底离开。”
冬青学者是首批抵达萨洛克兰的人类,除了随手抓住每一个艾塞勒做“社会调查”和“考古研究”之外(因度厄接到了不少反馈这种“热情”的消息),学者们也将“那位梅林”的声名传入其间。
“我知道了。”因度厄回答,还在习惯这种需要时常被“劝谏”的颠倒定位。
沙利叶在听到因度厄的声音后微微偏头,回转被面具遮蔽的双眼,对上另一人的视线。
“局势未定的前提之下,谦逊有礼是最无用的品格。”这向来的跳脱无度者收起调笑,坦诚他的意图,“我是在指责你,但不是为你的迟疑,因为你至少会……迟疑。”
奢贵香料和幽暗灯火的价格下跌,被平价燧石与地表的普通花束替代,第一批解除孽化的艾塞勒在“旅游地表”后重回家园,要萨洛克兰的王城也流传起描述花束与星空的小调。
——他们清楚那份迟疑的所指,也都没有忘记。
“当人们再次为新的不满,被教唆反叛之时,你要记得这份迟疑。”
此后数天的一切都看似平常,制度重写,平民与贵族的身份划分,哪一些的势力要被肃清,哪一些的内容可以分改。城区与郊野的升降机还未拆除,却早已不再有人特意看守。
改变不是一日之功,它确实需要时间推进。
所以因度厄经历了一段相当忙碌的时间,直到三次反复,为修改某条律法而向沙利叶发去的消息都未能得到回应后。
他注意了到对方的“消失”。
赫托遗迹的守卫们没有见到这位旧日王子,但他们也没有一人想到要对他上报;演武场里无人敲打的新兵乱做一团,同样忙着管理贵族与平民(牢狱几乎要重新关满了浑水摸鱼的家伙)纷争的席蕾也摇头表示不知。
“我们以为您知道。因为有人见到沙利叶统领……他和您一起。”
在斥责卫队们玩忽职守的想法要脱口而出之前,一个念头却突然烁亮、涌入了因度厄的脑海,将连日劳累与面对的阿谀奉承都推开,重叠上了沙利叶的语调。
——‘木头啊木头,你难道看不出来?正是他们都知道,才会选择了沉默。因为是你与我的同行,是英雄与腐朽果实的同行之后,一枚无关紧要的果实就消失了!这种故事难道真有那么稀少?也那么使你惊讶?’
席蕾回答时一闪而过的犹疑,她更换过的称谓,卫兵与人们的敬畏眼神,都尽数落入了因度厄的感知,他立即就明白席蕾的指代,明白是沙利叶和自己将魔法师送走的那日。
那份言下之意。
——‘我亲爱的卫队长,你有品尝到吗?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巨龙在听完因度厄的来意描述之后大笑,岩浆与火地在她的趾爪间勾结。
古旧的隆响震动。
“寻找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东西。你只是为了这个,就浪费一次与上古的对谈?”
阿兹卡·夏回应了因度厄的声音,群星的造物止步在此,她放低她的头颅,距离贴近,足够要竖立的黑瞳可以容纳入因度厄的身影。
“他是沙利叶。”
简短强调的名字,一个符号,是因度厄咽下了想要继续的直白反驳,祭司们的追溯法术没有结果,动用整个王城卫队的搜寻也毫无迹象,这太不正常,也超越平凡。
整整十天。不是玩乐,也不是故意将所有的任务都扔给因度厄的“悠闲”,没有人质疑沙利叶和他同行后的去向,也没有人留意。
放眼如今的整个萨洛克兰,除了已死的女王,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能力,还有谁会越过因度厄的“权力”,去在意这一份旧日血脉的存在?
“你的猜想没错,是我带走了他。”
当事实被摆在面前,比起嘲弄威胁,巨龙的声音倒更加接近无情荒谬的冷漠。
“因为我察觉到他确有我的遗血,于是我探查了他。可我不是赫托,也不是那个被你斩杀的无鳞蝼蚁,巨龙的誓言一旦落下就不会更换,我与你交换了承诺的誓约,就会遵循这份法则。”
某一种不详的震颤,绞拧有预感的潮浪涌来。
薄纱装点的石柱之间,因度厄能够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苍白的身影,而那另一些的晃动光影……
羽翼?膜翼?不。不。不。那是一、二、三……三对畸形的血翼。
在他身上显现的,不是你们的‘孽化’,也不是魔力累计的龙化。按照龙裔的法则,我能在伊索米亚的任何角落都追溯那份本该属于龙裔的加护,也能抑制。
第一对翅膀附有细碎的鳞片,在振动片刻就能穿透岩层,将堆砌的石质割裂开来,即使最为锋利的刀剑,在它们面前也不过脆薄如纸;第二对是比例残缺的羽翼,纤长却畸形,一半是闪耀浅粉的柔软羽毛,另一半是苍白骨架;而第三对血翼拥有以上描述的所有特征,无比沉重,这拖累了它们的主人,让他甚至无法起身移动。
可我不亏欠你另一份承诺,也不能为此干预。
“不如给我一枚你的画像看着玩?”除去面容没有血色一些,声音虚弱,沙利叶还有余力调侃。
因为这是你们曾经的女王,奈萨雷斯准备给你的的遗物。
“这个王座除了能够让我好好躺着,真的非常无聊,没有一点的新鲜之处,也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
他替你承接了诅咒。
从肩胛开始,到第十二的肋骨。
***
·2· 但出乎意料,是因度厄没有出口反驳他的玩笑。
但出乎意料,是因度厄没有出口反驳他的玩笑。
因度厄真给沙利叶带来了一堆小东西,从一捏就会发声的小布偶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当然,那被“明确”要求的吊坠也赫然在列。
吊坠中部分是萨洛克兰的风景,另一些则是人物小像,沙利叶、席蕾和新晋诗人欧蒂薇,甚至都铎都有(很让前任王储怀疑因度厄是不是打劫了某位画师的工作室),就没有因度厄自己的。
多少有些刻意。
自从被因度厄在炎息与熔岩之地找到与带回折返后,沙利叶所有的要求都被一一满足,无论那要求有多么奇怪、多么触犯曾经的边界。
因度厄都没有拒绝。
眼下?自然也不能放过。
“来吧。”沙利叶大声说,他的视线扫过来者们,“上次我的邀请建议就被因度厄替代谢绝了。亲爱的魔法师阁下,这回就别再背弃我?”
被提及的魔法师没立刻回答,他的小使魔们正围绕着寝殿的床铺跑来跑去,毛茸茸的两只小仓鼠正专注地捡拾法术落下的粉末“尘埃”,以作下一步研究。
“如果你要说共赴‘珍馐软塌’……”
无论如何,沙利叶也都从对方回应的语气中,品味出了一丝不同:“容我拒绝。”
梅林并非那种一板一眼的教导者,沙利叶能够审视到这一点,他觉得对方的年岁,应当比所想的更为年长,因此这种突然活跃的直接拒绝,就足够引起注意。
这可是沙利叶近来为数不多的趣味,毕竟把吊坠盒扔着玩,终究不算什么有意思的消遣娱乐。
“他是你的‘因度厄’?”
沙利叶原本是想要逗弄一下因度厄和新来的“护卫犬”,却发现被点名到的两者都是十分镇定——来自耀光的骑士毫不在意,他的任务就是护卫梅林的安全,这点又没什么错;因度厄倒是自从那天开始后就高度紧张,眉头在批阅律文时紧皱,像是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是指剑鞘和台阶。那么我和维伦……”
魔法师仍在毫无波动地对术式与沙利叶的“血翼”进行查看,也接受了后者太过无聊的后果。
就连之前悄悄瞪过沙利叶的巫师帽小仓鼠,都没有对这个突然的提问施与更多关注:因为作为病人的前王储显然不怎么听从“医嘱”,喜欢动来动去,错失了两三次更换绷带的动作。
只是被戏称为地表“护卫犬”的耀光骑士,也恰到好处地走过来,这年轻人显然看懂了在场者之间的密切,并毫不在意地往这其中添上一把烈火:捉住魔法师的指尖(而梅林也就让他那么做了),带着笑意吻了吻。
“……是这种关系。”
席蕾终于在旁边咳了个惊天动地,唯一因为人手不足而被叫来帮忙的欧蒂薇比起追究沙利叶突生的血翼,更感兴趣戏剧性的“角色关系”,因此除了帮忙跑腿之外,她手上的书写板就没停下记录。
至于因度厄?这个木头才刚刚抬头,并对所见神游天外。
显然继地表的奇装异服之后,萨洛克兰的英雄又得到了新的冲击。
梅林和他的骑士之间那种极度自然的默契,提供了更多用以调侃的准备,可就在沙利叶准备讲述之前,他也见到魔法师侧目,为刻意标榜的年轻人眨一下眼,旋即,那双类同色系的紫眼睛便以另一种巧妙的行事应答。
骑士后撤几步,却拿有“耀光特许”的探视名头同席蕾交谈。
席蕾是个聪明的女孩,她会意到这种无需言语的暗示,转向因度厄游说:一直作为“外交大臣”的沙利叶阁下不便行动,那么接待视察的责任,就得轮到因度厄。
“去吧。”
于是,是沙利叶按照往常的口吻讲话,他看起来足够悠闲,不需要处理王城的政务,还被软垫堆叠得就像个受宠的、萨洛克兰从未有过的公主,上一次这么被仔细对待时,他还是个“无暇纯真”的孩子。
“我可是被你‘囚禁’在这儿了,除了你,我还能见到和发生什么?”
举着书写板“就地取材”的欧蒂薇,则在听到沙利叶的发言后眼睛发亮,使劲点着头——前任王储短暂地咳了一下,迫使自己别去想又会有什么新的诗歌桥段,只是转开视线,还挥了挥手,表示送别。
但出乎意料,是因度厄没有出口反驳他的玩笑。
***
·3· 那受死地深渊的诅咒者,不在此列。
那受死地深渊的诅咒者,不在此列。
巨龙的秘法将沙利叶带抵此处,并没有给与任何征兆与用以注明的信息。
“我应该要杀了你。”
对此刻的情形,沙利叶早有预计,他的母亲、他存在的理由就已经足够巨龙震怒,他决议要学习因度厄的特长,当一个彻底的“木头”而不是争辩存活。
龙裔的“血脉”给予了沙利叶面对巨龙的能力,让他不畏灼热,却也折损所有的辩驳。
这并不是最差的结局。沙利叶思索着,想到无论如何,这都像是过去的复写,收尾与布局的工作被“扔给”因度厄,给一无所知的英雄。
变革之前的美丽废墟,英雄之后的时代。
他会做好的,因为我质问过他,因为我告诫过他。如果萨洛克兰需要地表的阳光,需要一个从不存在的太阳……
“是吗?”
一声质问。
“我曾给你的猎犬一个选择,要他杀死你的母亲,换取艾塞勒的安稳。他如约做到,而我履行承诺。”
没有真正的声音回响,只有血脉,这种扭曲的魔法与超然的结合,掠夺诞生的果实。
“巨龙之血由群星点缀,藉由大地天空的哺育,我们不会轻易死亡。即使是偷窃了巨龙之力的、你们这些虚伪之徒,也会受此庇佑。”
“但会有唯一例外。”
沸腾的岩浆与淹没高耸的黑暗之间,阿兹卡·夏投来一瞥,她的双眼像猫儿一样竖立,莫名而古怪地让沙利叶想到奈萨雷斯,想到孕育他、却只是为了杀死他的母亲。
她给与他项链,再漠然离去。
炙热到足以脆化晶石的高温,昏暗无明的地底洞穴被熔岩照亮,犹如潜藏幽魂的成群低语。
漫长的、无言的等待之后,有一声低鸣震动,沙利叶听到石块因膜翼翻动的回响声浪碎落,地谷的幽深描摹有巨龙的身形。
“那受死地深渊的诅咒者,不在此列。”
此刻的织夜寝殿,仅留有沙利叶与匆匆赶回的梅林,使魔们与因度厄一行前后离开,寻找能够秘密处理、或者清洗有血翼污迹的绷带。
“多长时间?”
他并非愚钝者。
触及血翼时的光亮消融,梅林停止施法之前,仅仅是拉平一瞬就又恢复的嘴角。
分辨真相与谎言,是沙利叶曾经以此为谋略的手段。而对于梅林告知因度厄的部分,说本身流有“龙血”的自己而言,诅咒只是限制了他的出行,其他的内容还需留待观察……
那不过是部分的事实。
“如果因度厄在这儿,他会说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萨洛克兰的腐朽遗留。”沙利叶继续开口,像是并没有被血翼的生长而牵动肌腱疼痛,“我部分认同‘腐朽’的缘由,也清楚就算不是你的到来,奎茵也会下手,她不可能容忍有超越她的存在,但我终究不是因度厄,所以我会说——那有你的责任,我会选择暗示你应该为艾塞勒、为你参与的混乱负责。”
欧蒂薇每日的记录内容,都隐瞒了沙利叶的“血翼”,只对大贵族们宣称抱病,但无需打探,沙利叶就能清楚王城会流传什么。
前任王储被新贵的因度厄“囚禁”了,属于旧贵族与新平民的战争讯号会逐步在升起,谋略、控制、渗透,不稳定的因素逐步动摇。
但如果有更多人坚信沙利叶死了,或者他真的死了,那反而会是最好、最能震慑的结局。
“我的灵魂不值一提,作为非自然的产物,我恐怕都不一定有完整的灵魂。但斐利尔不是,如果用我的‘身体’去做冥渊或死亡的交换,有没有复生那孩子的可能?”
深岩村的矮人“叛国”,一个近乎突然出现的国度,属于耀光帝国的界限,却断裂有千百年的历史,萨洛克兰与艾塞勒,也同样需要证明自己的毫无威胁。
一定是一封恳求的信件才将梅林重新换回地底,一定是有更多的事情发生在了沙利叶未曾见到的地方。
梅林装扮有一身灰白的长袍,沉默不言。耀光特使的到来戳破了深岩矮人的天真想象,但梅林作为外来者的推力也同样加速了萨洛克兰的覆灭,被搅动进入变革的所有人,都是洪流的其中一员。
魔法师承诺会在治疗孽化之外抽取时间,去尽可能延缓沙利叶的诅咒,可他没有直面回答询问。
“……你对自己太过物尽其用。”
“那么,它有用吗?”
在长久的沉默中,沙利叶听到一声轻叹,清楚自己的“胁迫”已然成功,而他不是真要知道时间——因为他早就清楚。
沙利叶毫不介意加注自己,悔恨与遗憾是绝佳的筹码。王储的威严与国王,都使得他都有这种残存的纠葛。
他自得于此,他清楚于此。是因度厄不能行事之事,他可以做到,留有后手。
血翼与雀鸟类型的绿裔不同,这三对、六翼的翅膀并不适应,或是愿意听从它们主人的躯体,任何惊扰都会使得它们痉挛抽搐,为了避免毁坏更多的庭柱,王座周遭的纱幔早就去除,替换为目前混乱局面中能够被找到的、近乎所有的软垫。
每一个软垫都是由羽绒填充。
如果要沙利叶的评断,他会表示这是比女王更为“奢侈”的举动,他母亲奈萨雷斯在世时,也只在座位上放了三个方枕。
在等待梅林结束治疗的时刻,沙利叶去翻出了一个由补丁和歪曲针脚组合的软垫,那块暗紫的布料十分眼熟。
可他什么也没有指出,什么也没有讲述。
因为事实不会有这样简单,因为钝痛已经在皮肤之下刺入,沙利叶的舌头麻木,新生的古怪羽翅更是难以听服,他不要告知讲说,说他因为疼痛而彻夜未眠,说他已替代因度厄迈入他母亲留下的轮回。
不,他无需知晓。
终有一死的轮回结局,是大地会将一枚果实拥抱。
***
·4· ——流言已为口舌孕育。
——流言已为口舌孕育。
魔法师的指尖触到用以清洁污血与诅咒的软布,挽起衣袖的动作则停驻片刻,而站在前者身旁、和仓鼠使魔们一起帮忙的年轻骑士,则是收过了一瞬的侧目。
不过,即使是最为天真的幼童,都为骤然安静的氛围后撤一步。
这种近乎无形的压力来自因度厄,这位新任英雄的到来并不罕见,却也不能算作常见——因度厄显然不会如沙利叶那样圆滑,他不会是那样的人,就比如现在,他听到了周遭的声音,他的理智要他在反应过来前几日的“游览”只是借口时保持了镇定,却没有办法阻止到见证到对方血翼的腐败。
因为这并不是同梅林约定好的、留给沙利叶的治疗时间。
仅仅是一份毫无指代的发声和静默站立,就要浸淫权贵的地下种族们换过眼神,未知内情的围观者投来目光,看到“新英雄”的无声表态。
早在女王,在那腐坏的石塑粉碎之前,好事者们就发现到这位破格提升的卫队长,察觉到他那份难以克制的秉性,萨洛克兰的变革显然是一场“血战”,宏大的故事是巨龙离去与背叛的真相显露,那么之后呢?
旧日事责一桩桩找回到它们彼此的源头,“旧贵族”被“旧平民”殴打,失去身份地位的主人被曾经的奴役者刺入心脏,而比起天真探险,更多付出金币、跟随矮人们的黑道爬去地表的,都是惧怕在次日成为又一具尸体的罪人。
一部分人艰辛前行,却也总有一部分人想要为秩序的混乱、地位的巨变(无论是提升还是下跌)找到一个能够苛责的源头。
沙利叶一直都在推却露面,而旧贵族中唯一被允许会面,叫去“解闷”的欧蒂薇,每次带回的记录与随身手册,也都是只能写进浪漫小说的桥段和十四行诗。
除了几份购买清单上的华丽字迹与语气,能够证实“前王储”的尚且存在,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遮蔽的手段,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晦暗处发生。
因度厄本应该去处理这些,他本要减少自己所有可被指摘的举动,不要人们为“弑君者”与“变革之箭”的前后变化大加揣测。
然而,然而。
——流言已为口舌孕育。
***
·5· 而后口舌钝默,而后万事更改。
而后口舌钝默,而后万事更改。
“我听欧蒂薇说你订购了不少酒,席蕾她们有些——”
未能得到回应。
“沙利叶?”
这还算在因度厄的意料之中,他从来都不擅长应对拿着酒杯的沙利叶,而由个人情感与过往经历来看,那份“滴酒不沾”的名头,甚至都要算是为对方而设。
哪怕经由沙利叶的公文还在如常审批,“王储的消失”都足够要让因度厄招惹怀疑,更何况他本就有所担忧,也没真蠢笨到对于自己在被支开后的“密谈”一无所知。
没人知道因度厄寻找过巨龙。
对于要经手治疗的梅林,因度厄转述了阿兹卡·夏的说辞,说是来自女王的遗留诅咒,他在对方的平静审视中保有了他的刻板,一言未发。
梅林身处其中,是外来者,也是参与者。魔法师见证到了萨洛克兰的故事始末,他确实是医治与驱除诅咒的另一位救世,但和因度厄的行事一样,他也为这份故事拉下了夜幕,要新生的血流入。
但一个奇特的、怎么看都足够奇怪的谎言,还是被藏在了因度厄的喉舌。因为一直被隐没的、被避而不谈的“替代”与诅咒,是他还未做好询问的准备。
包括沙利叶,他只是说在渊火的边缘找到了他。
远在“血翼”之前,沙利叶就已在运用他的人脉与势力,去偏好起一个新生的首领。只一连串的反身询问,因度厄就当众承接了被安排的光亮名号,忙碌其间,而授勋者自己则“引咎辞职”。
因度厄的意愿显然没在沙利叶的考虑之中,而前者也确实没打算拒绝。
无论如何,“安排”给因度厄的各类任务,也都间接缓解了他掀起变革后的犹疑与……愧疚。
像一道阴凉的光,低微而庞大的笼罩着,要杂乱与事物都平衡其间。
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因度厄只是选择了最小程度的沉默,在未能被建设而起的新土之上,在被照耀的月光之下,他行走于他的道路。
只等待时间缓平一切,应该是只要等待时间走过。
黑暗与寂静的无数叠加之后,年轻变革者为古怪刺耳的推拉声响溯源。烛火随有走动逐一亮起,将厅堂照亮,地底岩石修砌的宫殿精巧而阴冷,仅在晦暗映照中显出灰蒙轮廓。
靴底首先踏上了一阵滑腻,鼻尖是浓重的酒气。
“痕迹”终止,它由王座为原点向下流淌,四散分岔为深浅不一的脉络。
因度厄并非不能察觉他经过的那些灰白理石,并非没能注意到被黑暗遮蔽的深色痕迹还尚在湿润,但直到此刻,他才敢于将猜测与现实链接,意识那并非是某种美酿,某些佳饮——
担任有诅咒的被惩戒者,正陷落于那些断裂的羽翅。
酒精显然是被用以做最初的消杀,它们自苍白指间滴落,与曾流淌于身的温热混杂,随后是拓印冷石的深红涌动,如此厚重,如此黏腻,竟然如根系一般,直抵到了因度厄的咽喉。
那些血没有味道,这是因度厄未能及早发觉这一幕的缘由,而另一侧,是正折断并拔去自身羽翅的沙利叶也未发出任何痛呼。
有什么抓挠着因度厄,在他所未能及时见证之处,而在被情绪掌控,说出承担诅咒的不该是你之后——
对方没有阻止他的触碰,没有阻止他的声音。
“它是我选择的。”
沙利叶只是如此陈述,这位正在亲手解剖自己的“医者”,语调里终于带上一丝罕见的不得体,一份颤栗,却在谈论之间,将此名念为一道命令。
“因度厄。”他说,“别滥用你的怜悯。”
哪一张弓射出我这支箭? 目标又是哪一座高山之巅? 1
不是首次的斥责,但足够因度厄了解那份缺失的拼图。
一点点的、伴随有硫磺的粉尘,随呼吸深入肺部,因度厄看到、也感觉到了到沙利叶的血在他的触碰之下经流,带有焦土的灼烫。
而后口舌钝默,而后万事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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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知》,博尔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