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红茶与莓果蛋糕》
像即将绞杀猎物之前的、蛇蟒的吞咽。
迪尔格雷的天赋完全能够让他通行于莱希拉姆,而贵族助力则将这位权贵的后裔推向更远,学院同耀光帝国订立下的条约如何宽松,都不可能确实创造出一个国中之国——牵制、交涉与金钱的盘根错节才是政治基石。
……优雅礼节同……
堆满有美食的长桌,隐约有某种富有节奏的音节。
魔法、秘法同术式的波动在莱希拉姆之中随处可见,学识成就的奇思妙想也常常为学生们惹出不少麻烦,但笼统来说、那是属于教授老师们的头痛范围。
某种预料的猜疑在迪尔格雷的头脑中成形,可他并未将之汇总成一个切实行为。
因为理论上,他仅是陪同家族成员,途径此地。
“格雷!”
幻听与猜测的分量,于转瞬中得出结论。
迪尔格雷被迫暂时抛却了惯有的礼节,与原本攀谈的贵族匆忙告别:已经有人注意到他围着长桌走了两圈,远超选取餐点应有的举动时长。
未能辩解……或者说迪尔格雷没有空闲辩解,因奶油色的仓鼠还会“逃跑”,向他丢饼干渣和装饰甜点的莓果,以及、使用了缩小魔法的华夫饼和——
一枚小小的蓝色星芒。
仍是一种预感,让迪尔格雷觉得他决不能在公开场合查看梅林的记忆之星。
因为直到足够一杯茶水沸煮的时间过后,迪尔格雷才在他自己的衣袍之上,去逮住了尝试乱窜的仓鼠:
仓鼠的毛绒有些卷曲。
漂亮的小蛋糕盒子、一本难得工整又仔细整理过的手札——来自梅林的标签罗列。
抬起银匙尝一尝魔法改制的蛋糕…嗯,有点淡,再加入一份蜜糖。
研习魔法的天资被用来处理甜点奶油的分量,一定会有人为之表态为暴殄天物,或评论古怪。
可梅林清楚他那一位的朋友与同窗的搭档,清楚他的格雷才不会如此草率评断。
迪尔格雷只会怀疑梅林的魔法究竟涉及了哪些术式的构成,而用来漂浮、抬起杯子蛋糕的把戏,是不是为了策略魔法的掩盖。
为此项,也为了咳——道歉“秘仪实验”的分神……
梅林有特意探听,得到一条消息。
为筹备莱希拉姆的经费招募,学院将举办有一场非露天的宴会,与学院有关的势力都会有代表到场。
身为贵族的迪尔格雷,自然和他家族受邀在列。
因太明白对方会怎么行事,普普通通愿意接受问候礼物的概率更是极低,梅林就只能想办法设有一场小小迷局:
——回偿留堂的惩戒,也“连累”迪尔格雷被教授们同样叹息、摇头说教的那些时刻,梅林会送出一份……什么魔法都没有,只足够甜美的奶油华夫饼!
年轻的魔法师一边指挥着他的小使魔们打扮好了礼盒,一边将“创意魔法”的原理与时兴的力场魔法的研究笔记(他知道格雷会喜欢)用术法变小、塞进礼物盒子。
包装成功!只需要等待宴会开始。
不如也把自己藏在里面,作为……快乐与惊喜的一环?毕竟梅林没忘记实验被打乱之后,迪尔格雷的另一种沉默。
——拾取一份记忆的回响,要命运通过他们将目的实现,穿过星火燃起、群星震颤的异想之舟。
保有的、所有给予格雷的……
礼物的分量。
他心脏之上的伤痕,仍在以生长的痒意灼烧。
仓鼠“不慎”滑入进了一杯红茶。
迪尔格雷不会否认他对此项结果的助力——将力道控制在一个不会将其挤压为仓鼠饼干的前提,已经算作良好教养的极大耐心。
更不要提及,他始终在怀疑梅林潜入宴会的目的。
迪尔格雷一开始并没有计划理会梅林,但当一个毛绒绒的事物总是尝试爬上衣袍,并时不时在手腕与长袍的缝隙中挪动时……
维持贵族形象的神情总是比想象困难。
——更多细小的抗议呐喊,终止在靠近他们的一阵脚步声。
随后,是仓鼠梅林裹着一份烘干魔法的力道、被迪尔格雷甩进了袖口。
再没有仔细折叠的“软垫”能够给仓鼠的降落缓冲,因为丝织手帕已很不幸地被贡献给翻到的焦糖布丁、再沾染上难以洗清的甜酒。
都是梅林刚刚的逃跑“功绩”。
一位侍者靠近了宴会厅的角落,对方先是看到餐桌上堆成小山的甜点盘子:包括解除缩小魔法后,在桌面上占据了不小比例的奶油饼干、被仓鼠乱跑后塌陷的蛋糕。
又注意到了迪尔格雷,瞧见他原本尝试要与角落阴影融为一体的举动,绷紧拉直的嘴角。
无论侍者表情中的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点头,究竟将迪尔格雷的行为理解成了什么,对方都保有了专业人士的速度,转身取来一套制式齐全的餐具,附带打包的甜点礼盒。
“看来您很喜欢甜食!”侍者说,语调里充满了对于找到知音的喜悦,“很甜,也确实很好吃,对吧?”
离开时,侍者还极为贴心地尝试放下了宴会厅角落的帷幕。
奶油色的仓鼠被按照要求放在桌面上,但施术者并未解开变形,只是向迪尔格雷伸着脑袋,相当坚持,直到他放下自己的手指作为移动的桥梁——
境地的“贫寒”不会要仓鼠梅林就此保有沉默,哪怕并不是一个真实的毛绒生物,梅林也在接下去的举动中,将不安分的名词以行动完美诠释。
迪尔格雷被仓鼠的小牙齿咬了一下指尖,察知到某种深暗的情绪正在发端。
滚动、深入,魔法星芒的尖端将他的手心亲昵,与魔力的缠绕同行。
“我要那个有莓果的杯子蛋糕,格雷。”
变形术后的重量并不能以实际称量,仍有温热的毛绒擦过皮肤,笼络有蔓生的痒意、喉间的干涩。
——像即将绞杀猎物之前的、蛇蟒的吞咽。